最后是我按天算,把这个月剩下的钱退给她。
她数了两遍,塞进包里,一个角都没多拿,钥匙放在鞋柜上,放得很正。
她说她不用送,自己坐公交去长途站。
九点半我下楼把车发动了,停在单元门口,没按喇叭。
过了五分钟,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袋子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看了我车两秒。
“顺路。”
我说。
她上了车,把箱子放在腿上抱着,一路没说话,只在过城南那个路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
。
车停在长途站外头,她要自己拎箱子,我没让,拎到检票口递给她。
她伸手接的时候,手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就一下,按完就收回去。
“干葱你隔三四天上去一趟。”
她说,“浇半瓢,别多浇,那东西怕淹。”
“记着。”
“砖头记着码一下,别让人踩着。”
“记着。”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人喊了一句什么;广播里在报站,我没听清。
她也没再喊第二遍。
我回到家,上楼的时候从604门口过。
主卧的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屋里很干净,地上拖过,窗台擦过,四面墙都空着。
靠东那面墙上用透明胶粘着一张A4纸,四个角只粘了上面两个,纸边卷起来一点:是当初她自己画的把杆位置图,一米一那道横线、两个孔的距离,都用铅笔标着数。
地上还有两道粉笔线,是她量位置那会儿画的,拖地拖掉了一半,剩着两道淡白的印。
她没撕。
夜里十点多,我手机响了一下。
“干葱浇了没有?”
我看了那五个字,把手机放下,拿着那把不锈钢瓢上了楼顶。
西北角那排干葱的叶子有一半黄了,土是干的。
我把瓢里的水一绺一绺浇下去,浇到土面上冒了泡才停。
风从西北角过来,砖头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
下楼我把收租本翻到当月那一页,找到“604主卧,韩蕾,3000”
那一行,从头划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