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来先看日历,看今天谁跟我谈。
要谈人的那天,我得先自己静坐十分钟,不然一开口就带情绪。”
“带过情绪谈人幺?”
“带过一回。”
她笑了一下,“谈完我自己去楼梯间坐了半个钟头。”
她端着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那个坐法是开会坐出来的:腰背挺着,肩往后收;脖子上一条细链子,一动就晃;她低头喝的时候,耳垂那颗小耳钉在灯底下闪了一下。
她那件白衬衫料子薄,坐直了,胸口那两团把扣子那道缝撑开一线。
我把眼睛挪到她托盘上。
“你做什么的?”
她说。
“收租,修东西。”
“我看得出来。”
她说,“我们做人事的进屋先看三样:灯亮不亮、垃圾有没有味、桌上摆什么。
你这三样都过得去,就是桌上不摆东西。”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托盘上对得很准。
“对了,哥。”
她说,“你这楼里为什么住的都是女的?”
“顶层漏水多,看房的人少。
女的来看的多。”
“这理由我信一半。”
她说,“另一半是你不租给男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道里站了两分钟。”
她说,“603门口那双白球鞋是女式的,604门口那双拖鞋也是女式的,你自己门口一双鞋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头在托盘边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她说,“你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纸,露出来一个角。
那种纸我见过——我们公司楼底下天天有人发,收楼的。”
我没说话。
“放心,我不问。”
她笑着说,“我要是今天头一天住进来,什么都问,你往后就得事事防着我了。”
她刚说完,茶几上那部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我扫到一眼,一个英国的号码。
她看了两秒,按了一下,屏幕灭了。
隔几分钟又响,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七八秒,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