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门弹开一条缝。
“你等我一下。”
我说。
我过去把她那只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创可贴是新换的,指尖那一块鼓着,边角压得挺整齐——她自己贴的,贴得很平。
我让她用左手,教她按哪儿:不是指尖尖上,是中间那一块肉,按下去停半秒再抬。
她照着按了两回,锁认了。
“第三个手指也录一遍。”
我说,“出门在外,手上总有伤的时候。”
她把食指也录了。
她站在门口看我操作手机的时候,楼道那盏黄灯照着她的脸,她眼睛下面那两条印比前一天重。
“你今天回来这么晚?”
“我今天累成狗。”
她说。
她又看了我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把纸和笔夹进电脑包里,进门前脚下那一双小皮鞋踢得歪着,她回头踢正了。
“哥。”
她说,“你喝不喝咖啡?”
“喝。”
“那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隔了二十来分钟,她端着两杯咖啡来敲我的门。
她换了家居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灰毛衣,头发扎起来,手里那个托盘还是上回那一个。
“我那个机器今天得动一下。”
她说,“两天没动,我怕它空转。”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把一杯推到我手边。
她今天没有先闻再喝,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烫。”
她说。
她坐着不说话,坐了两分钟。
我也不问。
她端着杯子看我屋里那盏灯,又看阳台上那几盆东西,看了一圈才开口。
“哥。”
她说,“我今天送走了一个人。”
“嗯。”
“跟了我三年。”
她说,“三十四岁,男的,孩子刚上幼儿园。
上个月定的名单,今天下午谈的。
三十分钟,赔偿按N+1,我一句一句跟他念的。
他中间问我一句,他说这三年他做得怎么样,我说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