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很大,顺着河走,一边是老柳树,一边是栅栏。
铺的是那种拼起来的砖,走上去一脚一脚地响;河边有石头栏杆,栏杆底下是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叶子,风一过就一层一层地推过去。
她走在我旁边,刚开始没说话,走了两三分钟才开口。
“这地方我没来过。”
她说。
“我也是。”
她笑了一声,笑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今天能笑。
公园里人不多。
左边有个亭子,两个老头在下棋;再往前一段,几个阿姨在跳舞,音箱里放着很老的歌;河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钓鱼,桶里没水。
她走一段停一段,看见什么就问一句:“那是什么树?”
,“那个是不是柿子?”
我一样一样答她,答不上来的就说不知道,她也不挑。
走到河边一个长椅旁边,她说坐会儿。
我们并排坐着,她把布袋放在两个人中间,两只手扣在膝盖上。
“哥。”
她说。
“嗯。”
“我老公昨天在电话里说了一句。”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先在心里放了很久,放到今天才肯拿出来。
“我没听清前半句,就听见后面那一句。”
她说,“他说:下个月十号。”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十号之前得把手里的东西都报上去。”
她说,“他还说他们那片已经有人签了。”
我坐着没动。
河面上那几片叶子还在往东走。
“他说的是这栋楼吗?”
她问。
“他说的是这一片。”
我说,“十号不是拆房的日子,十号是他们那边要交东西的日子。”
“那这东西要紧吗?”
“要紧。”
我说,“不过要紧的是他们,不是我。
我不卖,我就等。”
她看着河面,看了很久。
她像是要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我。
“哥。”
她说,“我要是问一句不该问的,你就别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