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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是“晓萌那间写成亲属居住”
。
我在这本子上记的东西,从来没跟买房卖房搭上过关系。
今天这半页纸上的字,数下来也就是几个数、几个人名,可它们现在全都算进一栋楼的价钱里。
夜里九点多,楼道里有脚步声。
不是租客的步子——那个人走得慢,一层一层地走,走到六楼,脚步在楼道中间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敲门,敲了三下,不快。
我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那件深灰夹克。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比上回厚,边上压着一支笔。
“兄弟,是我。”
他说,“我今天不进屋。”
他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打了字的,上头一行一行的条款,最下面留着两个签名的横线。
“上回那张是价,这张是章程。”
他说,“你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把这份变成正经的东西。”
里头写清楚了:“人照住,合同照旧,你的租客我们一个不赶。
也写清楚了施工、水电、物业怎么算,我把能写的都写上去了。”
“我不签。”
“嗯,你不签,我就带回去。”
他说,“我今天来就一件事,把这张纸给你看一看。
看过就算,不用落字。”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让我拿着。
纸是新的,能闻见油墨的那种味;纸上是细字,连“装修产生的噪音不得超过四十分钟”
都写了。
我翻到最后,看见签名那一栏空着,旁边一行小楷写着“本人已知悉上述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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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这么客气?”
我问他。
“买卖是买卖,客气是客气。”
他说,“再说这一片,我是要一家一家说通的。
你这一层三个门,三个租客,都住得安安稳稳,将来水电物业都归我,我落个干净。”
他等我翻完,把纸收回去,夹回文件夹里,扣上。
“你什么时候想签,给我打电话。”
他说,“我给你留到十号。”
他下楼的脚步还是一层一层,走到四楼他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走。
我把门带上。
站在客厅里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栋楼不是我的了——它现在同时属于我、属于这几个租客、也属于纸上那两个签名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