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这个点出门,是去接人?”
“接人。”
“602那位?”
她说,“我这两天路过她门口,里头没声音。”
“她出趟远门。”
“接人的话,路上买点热的。”
她说,“飞机上那盒饭是凉的。
我上回飞三亚吃了一盒,落地胃疼了半天。”
“你飞过几回?”
“一回。”
她说,“我这人坐飞机,坐一次骂一次。”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走到三楼半又抬起头。
“哥,我明天早上八点回来。
你要是夜里回来得晚,鞋别在门口蹭。”
“我蹭什么?”
“上回你那双鞋,在我门口蹭了一脚泥。”
她说,“我可记着呢?”
她下楼了。
我把门带上,拿车钥匙下楼。
路上没什么车,高架上就我一辆。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远处那几栋楼的顶灯还亮着。
十点四十出门,到机场停车楼是十一点二十几,三层,车位多,我停在靠出口那边的第一个位子。
停好车我在车里坐了五六分钟才上去。
到达大厅里等的人不多。
一个年轻人举着写名字的纸板,两个穿工装的男人靠在栏杆上说话,还有一个老太太把一件叠好的外套抱在怀里,抱得跟抱着个人一样。
门口那个卖花的小摊在收,塑料桶里剩三四把,收摊的人把桶里的水往外泼了一半。
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没买。
大屏上,那一班从“空中”
跳到“到达”
,是十一点四十三。
那边夜里十一点上的飞机,多哈停三个钟头,一共十七个钟头。
算完这一趟,我才觉得这十七个钟头是真的。
我在栏杆边上站着,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那盏灯已经换了,602的水表要抄,天台那几棵干葱再浇一次。
楼下二单元签不签跟我没关系,我这一层不签。
出口那条栏杆前面慢慢站了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穿羽绒服的男人,推着两个箱子;接着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接了电话就哭;再后面,人一拨一拨地出来。
十二点十几分,林晚出来了。
她推着一个登机箱,电脑包背在身上,风衣的腰带松着垂在两边。
她先看了一眼两边,才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