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师你真厉害。”
“我干了七年了。”
她说,“我这一只手,被扎过四回,扎我的都是我带的。”
针接上去以后她人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一会儿。
我到外头买了一碗小米粥,端回来她喝了两口,说烫,放一放再喝,放凉了就不喝了。
她那瓶水挂到三分之一,人躺得难受,坐起来跟我贫。
“哥,我跟你讲个事。”
她说,“我们科上礼拜有个老头,量体温,家属把体温计给他夹在腋下,他夹着就那么睡了。
半个钟头以后家属来叫我,我过去一看,体温计还在那夹着呢。”
“半小时了,还准么?”
“准。”
她说,“他三十七度二,夹一个钟头也是三十七度二。
家属非让我再量一遍,我又量了一遍,还是三十七度二。”
“后来呢?”
“后来他出院的时候给我塞了一袋鸡蛋。”
她说,“我没要。
我跟他说,你留着自己补补。
他说他家有三个鸡窝。”
“你怎么没要?”
“我要了就得还。”
她说,“我还得买一盒点心回去,那钱比袋鸡蛋多。
我不爱欠人。”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咳,咳完伸手去扶吊瓶的架子。
“哥,你手抬一下。”
她说,“我后背痒,你帮我够一下,别碰针。”
我隔着护士服给她挠了两下。
她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舒服。”
她说,“这比药管用。”
夜里十点多,输液室里的人换了一拨。
隔壁床上是个老太太,家属没跟来,一个人躺着,那瓶水快完了。
叶柔抬手指了指。
“哥,你去给那边喊一下。”
“你怎么知道快完了。”
“我看的滴速。”
她说,“她那瓶一分钟二十八滴,她那瓶是一百毫升的,我算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