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要是推,我这人心里不踏实,我半夜起来给你转账,你别嫌烦。”
“你上回发烧说的话,今天不许再提。”
“行,不提。”
她说,“反正我记着。”
她吃得快,一边吃一边给我讲科里的事:说护士长在科会上又拿她被背下楼当例子,讲完还加了一句,以后谁家的病人都得像叶柔这么配合;说今天来了个实习的小护士,给她拔针拔了三次,第三次她自己按着针眼说“行了行了,你歇会儿”
。
“我们科那帮新人,现在一个比一个金贵。”
她说,“让她们抬个病人,跟抬皇帝一样。”
“那你当年呢?”
“我当年一个人抬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抬完我腰闪了三天。”
她说,“我们老护士长就站在门口看我,一句话没说。
三天以后她教我一个手法。
她说,你这个腰是要用一辈子的,你自己算算。”
吃到一半她拿杯子倒了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你家那个念书的小姑娘。”
“晓萌。”
“我今天在楼道里碰见她了。”
叶柔说,“她蹲在五层拐角那儿背书,念药名,念的是氨溴索,她念成氨溴酸,自己念了三遍都不对。
我在后头站着听了一会儿,跟她说了一句:是索,不是酸。”
“她什么反应。”
“脸一下红了,站起来叫了我一声姐。”
叶柔说,“她说她这礼拜要考试。
我说考试归考试,药名念错了以后是要出事的,你回去把头孢那一整串都念顺。”
“她下个月报实习。”
“报哪儿?”
“市医院。”
叶柔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市医院是我们系统的。”
她说,“我们科年年带实习生,带教的老师两个,一个是老护士长退下来返聘回去的,那个人难说话,可她带出来的学生手法都对。”
“你能帮上忙?”
“我说不好。”
她说,“我能替她问一句:问问今年那边缺不缺人、她们学校里那个名单是怎么往下排的。
我先跟你说好,你先别跟她说我——她要是考不上,我这边又没搭上,她心里更别扭。”
“行,我不跟她说。”
“等她考完。”
叶柔说,“她自己要是不放心来问我,我再跟她说。
你别笑,我这话不是白说的——她要是真能进我们系统,明年我就使唤她给我端茶倒水。”
“你使唤谁倒过水?”
“我使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