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一个月三百八,住八个人的宿舍。
我那时候想的是下一顿饭,不是五年以后。”
“那不一样。”
“一样。”
我说,“你想的不是走不走。
你想的是这一步你迈不迈得出去。”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手机在掌心翻了个面。
“你那时候有房吗?”
她问。
“没有。”
“你怎么弄的。”
“干活。”
我说,“我在厂里干了六年,攒下第一笔,二十八岁把这两间屋接下来。”
“难不难。”
“难。”
我说,“难的时候我就想一件事:我从哪儿来的。”
“那张表,你去要那个章。”
我说,“天底下求人办事不算丢人,丢人的是该办的事到手里了,因为不好意思没办成。”
她隔着那道板子看了我两秒。
“他要的东西我不给。”
她说。
“那是你的事。”
我说,“章是他的,表是你的。
你把这两样分清楚。”
那边静了一下。
她把阳台上的两个衣架收下来,叠在一起,又蹲下去把地上一个纸箱踢到墙角。
“哥,我明天去找他。”
她说。
“明天他上班?”
“他礼拜天也在。”
她说,“他天天在。”
“你去。”
“我不是去要他。”
她说,“我是去要盖章。”
她说完进了屋。
那边阳台的灯灭了一格,她那间屋的窗帘跟着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