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前半夜的情景,一切还那么不真实。
天快亮的时候她自己醒了。
她没开大灯,摸黑在床边找衣服,把拖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走到门口,才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那件衣服我拿走了。”
“拿着。”
“我下礼拜二休。”
她说,“我休的时候来。”
“礼拜二那屋没人。”
“我知道。”
她说,“礼拜六礼拜天那屋的小姑娘回来,我不来。
我这人不爱让人看见。
我们科里那些人,谁跟谁好,看一眼就知道了,我可不想让谁看我一眼。”
门带上了,很轻。
楼道里没听见脚步声——她大概是踮着下去的。
我躺着没能马上睡着。
那一面墙的那一边,晓萌的屋是黑的,她的屋也是黑的,再过去叶柔那间604主卧,刚才被我留下的一床被子还没铺平。
早上六点,我听见她那边的门响了一下,脚步顺着楼道下去了,走得很轻,一直没回头。
七点多,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是陶佳。
“哥,我明天去盖章。”
我看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上午才去的,人家让她明天再去一趟——这句话在她那儿是一条路,在我这儿是一件事已经摆好了的结局。
我回了一个“嗯”
。
我把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阿凯的号,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兄弟,帮我查个人。
城东手机厂,二组线长,姓谭。
我要知道他在厂里什么位置、手上有什么、跟谁走得近。”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
楼下那条街上,扫楼道的扫帚声一下一下地过来,从我窗户底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