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马上说话。
我把抽屉拉开,把里头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打印的照片。
“今天下午到我手上的。”
我说。
她先看那张纸。
她看得慢,一行一行往下挪,看到“妈瘫在床上”
那一行,她的手指头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看完她抬头看我,没说话。
接着她把出门条拿起来,凑到灯底下看那行签字。
她认得这种单子——她天天在车间见,出门条、称重单、废品那条门,她比谁都熟。
“这个是场料。”
她说,“一次一吨多。”
最后是那张照片。
她没拿起来,就着桌面看:路灯底下两个人手扣着手,女人的指头上戴着一枚戒指。
她把照片推回去半寸。
“哥。”
她说,“这个东西要是拿出来,他就完了。”
“不止他。”
我说,“那个女的也完了。
她家里有男人。”
“我知道。”
她说。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手背上那两条筋绷着。
屋里的灯照着她半张脸,她没哭,也没骂人。
“你跟我想的一样。”
她说,“这个东西拿出去,就是把一个人得罪死。
我以后还得在那个厂里干活,车间里那些人的嘴比谁都长。”
“你现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我说,“比得罪人更难受。”
她抬起头看我。
“你这话说得真难听。”
“是实话。”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看完放回去,位置摆得跟原来一样。
她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扣回去。
“我妈要是知道我今天晚上坐在这儿看这个,她得从家里赶过来。”
她说。
“你不用告诉她。”
“她不用知道。”
她说,“可我自己心里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