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故意的我不管。”
她说,“人家有人家的想法。
这事换了我,我也得想想。”
下午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那排四个位置,她进去的时候外头两个女的正说话,说的是厂里的事,说着说着绕到了她身上。
“她们没说我的名字。”
她说,“她们说的是,就是那个,你说她哪来的照片。
我在里头没出声,等她们走了我才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一个都没看见。”
她把手在裤子上贴了一下。
“我不怕她们说。”
她说,“我就是有点闷。
我今天一整天说的正经话,加起来五句半。”
我没接这句。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捧着,没喝。
她说那边活轻,就是少了四十块津贴,她算了一下,一个月少四十,一年少四百八。
“四百八能干什么。”
“够我报两次名。”
她说,“我今天才知道,我在这个厂里就这么点分量。”
我没接这句话。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捧着,没喝。
一整天里,我在楼下看见的比这更直接。
上午十点多我下楼买菜,单元门口摆开了两张桌子。
折叠桌,红布一铺,桌上一本登记册、一个印泥盒、两支笔,一个装文件的塑料筐。
两个人坐在桌子后头:一个女的戴眼镜,负责念名字;另一个男的负责把表格递过去,指给人看在哪一行签。
桌前一溜站着七八个人,队不长,可一个接一个没断过。
有人签完站在旁边不走,背着手看后面的人签;一个大爷签完把手心在裤子上按了按擦,印泥沾红了半只手。
那个男的一张一张递表,递的时候会拿笔尖指着签字那一处,说一句“签这儿,按这儿”
。
念名字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的,她念的都是不带姓的叫法——“三单元的老张家”
,“五单元西边那家”
,念完就翻册子找那一页。
她手里那支笔一直在动,谁签完她就用笔尖在那行字前头挑一下,挑完往下一页翻。
她那本册子不厚,可翻到我们院这一页的时候,红勾已经勾了一半。
有个女邻居在队伍里问她男人:“他给的这个数到底算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