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最后一趟是16:40。
她站在604的客厅里擦汗,头发有点散了,妆掉了一点,脸上那股劲也没刚来的时候那么足。
她说今晚就得开播,收拾不完。
我说,有事敲我门。
她说,好,房东。
我说,叫我储澈。
她说,储澈哥。
我下楼回家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多了一个好友,备注写的是“许清604”
。
晚上我给温宁做饭。
19:00我把排骨炖上,蒸了一条鱼,炒了个青菜,米饭在电饭锅里焖着。
我自己这半年没这么正经做过饭,平时最多煮个面。
我一边切葱一边听走廊那边的动静:19:32,门锁通知响了,602的门开了,她回来了;接着是拖鞋声、水声、她把包放在餐桌上的声音。
19:48我给她发微信:“饭做好了,过来吃。”
她回得很快:“马上。”
我又点开手机。
下午加了她微信的时候我没细看,这会儿我翻到“许清604”
那条,她的朋友圈只有两条,一条是上新的衣服链接,一条是直播间的截图。
我顺着那张截图上的名字搜了一下,同城推荐里第一个就是她。
点进去,屏幕上就是604那间主卧。
米灰色的背景布挂在左边——那块布挂的位置正好是我补过腻子的那面墙;她身后那扇窗是我换的,窗台边上那道旧的瓷砖缝我拿填缝剂抹过;镜头右上角还露着我装的那个帘轨。
她换了一件上衣,领口开得比下午那件低,锁骨往下一大片全露着,脖子上一条细项链。
补光灯架在左边,把她的脸照得又白又亮,睫毛的影子在眼皮上投下来。
弹幕一直在滚,有人说新来的衣服好看,有人说让老板刷个礼物,她笑着往前凑近了一点,对着镜头鞠躬,说谢谢哥哥,哥哥嘴真甜。
我站在灶台前面,一只手拿着锅铲,看着手机上这个在我自己刷的墙前面说话的姑娘。
我这才明白,白天站在我面前那个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
、声音软得怕吵到人的许清,也是真的。
我原来那套办法在这间屋子前面不管用了。
602那道墙是空的,我贴上去就能听见温宁喘气里哪一段是闭着嘴的;604这道墙是实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看她对着几千个人笑。
这也挺好,无非是把我听墙的耳朵,换成了一双看屏幕的眼睛。
20:10,我这边的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