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衣柜翻了一遍,从里面拉出来一件浅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裤子——那身衣服是她出门见客户才穿的;她洗了头,把头发吹到半干放下来,坐在化妆箱前面把脸上的妆擦了,重新化了一遍;化到一半她又停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瓶香水,在自己耳后和手腕上各喷了一下。
她后来跟我说,她做这些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她去那种地方,到底该怎么穿。
穿正经了会被人笑,穿少了也被人笑。
她喷香水那一下,自己都觉得恶心。
七点多她出来在我餐桌旁坐了一会儿,没吃,只喝了半杯水;她看着我说了两句话,都是家常的——问我明天有没有事,问阳台那盆花要不要浇水。
九点半她进屋,把手机放在桌上,坐着等。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瑶过来敲门。
那天晚上沈瑶是在我这儿睡的。
她进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搭,直接躺到床的里侧,背对着我。
她进门把外套脱了,躺到床的里侧。
我熄了灯,把她搂在怀里,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一点多我起来到阳台上抽烟。
刚点着,就看见楼下那盏路灯底下过去一个人:羽绒服,口罩,头发扎着;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是许清。
我把烟掐了,下楼。
她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
我记下车牌的后两位,掏出手机给沈瑶打电话。
“她出去了。”
那头停了两秒。
“你别动,”
沈瑶说,“我下来。”
她五分钟就下来了,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长外套、牛仔裤、球鞋,头发扎得很低。
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拉链半开,里面露出那个小本子的边。
“车走了吗。”
“走了。
往城东。”
她抬手拦了下一辆车,上车之后跟司机说的是“跟前面那辆”
——那辆车已经拐过路口了,明显跟不上。
她想了想,改口说了一个地址:那是城东那片最集中开小宾馆的街。
(宾馆)
我们到的时候,车还没走远。
那片街上的招牌都是小小的:XX商务宾馆、XX快捷、XX客栈。
沈瑶带着我一家一家看门口的车;在第三家,我看见了那辆车停在马路对面。
那家宾馆在二楼,门脸很旧,前台玻璃上贴着“日租钟点房”
的红纸。
我们进去的时候,前台那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