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靠这栋楼吃饭。”
她没再说下去。
这句话的尾巴就搁在桌上,我们两个都没去碰它。
礼拜六早上五点半,晓萌起来了。
她洗了脸,把头发全部往后梳,用两个卡子别住碎头发,穿上那件护士服——衣服比她身子大一号,肩那儿空着一截,她抬手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双白球鞋,坐在门口换,鞋带系了两遍。
她临走前把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塞进兜里,又摸了一遍笔。
上午九点多,对面那家来了两个人收钥匙。
他们带了卷尺和一张单子,两间屋挨间走了一遍,问哪块墙是新砌的、哪扇窗关不严。
林晚说的那张收据我让他们当场写了:钥匙四把、门是好的、水电表读数、墙面无损,一式两份,两边签字。
钥匙交出去,那两间屋就不是我的了。
上午的事办完,下午我跑了一趟街道。
过户要用的材料里缺一张证明,人家说要本人去,当场盖章,我拿回来夹在合同那一沓里。
下午那半天我手里没活干。
晓萌头一天去,我心里那件事一直悬着。
五点多,她们两个一起回来。
晓萌进门第一句话不是跟我说她今天干了什么。
“哥。”
她说,“我给三床那个老太太量血压,132和78。
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护士你手凉。”
“陈老师让我量六个血压、抄三张体温单。”
她说,“我报数的时候她拿笔在本子上勾了一下,她一句都没夸我,就说了两个字:记上。”
“记上就是夸你。”
“是吗?”
她说,“她还教了我一句:袖带高了低了两三公分,量出来的数就不是那个数。
我抄下来了。”
她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掏出来给我看。
上头是三行数,底下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压出印子了——手要洗到腕上。
她说到这儿自己顿住,把那件护士服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一道。
“我犯了一个错。”
她说,“一张单子抄错两个数,叶柔姐让我重抄三遍。”
“错在哪儿。”
“我抄的时候眼睛在看前一行。”
她说,“后来我抄完,把每一行都对着念了一遍。”
她进屋之前站在门口回头。
“哥,我明天还去。”
那天晚上八点多,叶柔上来了。
她在门口站着。
“今天中午我上六楼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