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我看了半天。
那间房是别人长包的,开房、结账都不在我名下——我手里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三个数。
十一点多我上天台站了一会儿。
那天的风是往南的,晾衣绳上没东西,绳子自己在响。
中午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住处我给你安排。”
她隔了十分钟回:“不用。
我订了酒店,你这条路往东三站那家,我带着孩子,要热水要电梯,晚上得起两回。”
两点半,我在阳台上看见一台灰色的车停在路口。
她从驾驶座那头下来,先开后门,把一个提篮端出来放在路沿上,再回去抱孩子,最后伸手把后座那个包拎出来,一条胳膊一次拎不动的样子。
下午两点四十,门上响了两下。
我开门。
她一只手托着孩子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脑,肩上挎一个帆布包,包里插着奶瓶,胳膊上还挂着一个保温袋,手肘那儿夹着一个纸袋。
进门她先把那个纸袋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没往屋里拿。
孩子六个月,一身浅色的连体衣,脚上一双软底鞋,一只鞋掉了一半,挂在脚趾头上。
他一进门就盯着我厨房那盏灯看,看了一会儿,手指头往那个方向抓了两下。
沈瑶比走的时候胖了一点。
那年她太瘦,锁骨下面两条坑;现在脸上有肉了,眼下那道浅印也没了,人反倒好看。
她没穿那身制服,一件浅色衬衫,外头套了件薄外套,扣子一直扣到上头。
喂奶的身子胀起来,衬衫前襟被顶得满满的,领口那边有一小片洇过的印子。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她进门前在门口垫子上蹭了两下鞋底,蹭完把鞋摆正,鞋尖朝门。
进门以后她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不是搭在椅背上,搭的是靠背那一头,跟当年在我这屋里的搭法一样。
“你楼下门口贴了那张纸。”
她说,“我看了一眼。
你这层楼要交了?”
“下个月月底。”
“你脸色还行。”
她说,“几年不见,家里比我想的干净。”
“你也没变。
手里的事还是按顺序来。”
“顺序乱了我心里慌。”
她说。
过道那头晓萌那扇门开了。
她手里攥着昨天那个空本子,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沈瑶姐。”
她说。
她叫完这一声就站在那儿没动。
她今天在家穿的是一条旧运动裤,头发扎着,两只手在裤缝上贴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眼睛从沈瑶脸上挪到那个孩子身上,又挪到沈瑶左手那枚戒指上。
“长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