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这天我没出门。
那几句嘱咐我记着,一整天没往602那边去。
用不着去,什么都不耽误:门上那个可视门铃接着我手机,走廊里过个人我都能看见;门锁记录我随手一翻,就知道她一天上下楼几趟。
早上八点四十,602弹了一条:
602,周素芬,指纹开锁,08:41。
九点半又一条,回来了。
十点钟开始,隔壁剁东西的声音隔着石膏板一阵一阵过来,中间停一停,是她在洗菜;十二点多油烟机的声起来,我闻到了一股炖肉的味,从管井那边飘的,甜口的。
下午两点她又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拎了两袋子。
三点多屋里有拖地的响动,四点钟她进进出出开了两回窗。
(她把这一天的活干得一点不剩。
她男人一个月回来两天,这两天她要拿出来过成一个样。
)
傍晚快五点,602弹了一条门锁通知,她下楼去了。
过了七八分钟,门上那个门铃的小屏亮了。
我把手机拿过来看。
走廊里四个人:她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袋子葱;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短寸头,脸晒得黑,穿一件夹克,右手拎着两瓶酒;后面还有两个,跟他们差不多年纪,都是干活的人的样子,手上脏,指甲缝里是黑的。
她到602门口掏钥匙。
那个男人没直接跟进去,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看的是603门上那个门铃。
镜头里,他正对着我。
看了大概两秒,他进门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沙发上没动。
隔壁的门关上,接着是一阵说话声、凳子挪动、玻璃杯碰桌子的声音。
浩浩在那头喊了一声“爸”
。
六点多我正要热碗剩饭,门被敲了。
我开门。
是那个男人,手里拎着一瓶酒,酒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两瓶之一。
他站在门口,脸红了一半,笑得很实在。
“兄弟,”
他说,“我姓陈,陈志强。
你是这层的房东吧。”
“储澈。”
“我媳妇老提你。”
他把那瓶酒往我这边递了递,“过来喝一杯吧,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周素芬。
她手里还攥着围裙的下摆,脸白,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让我别过来。
她男人站在我门口,替她把门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