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
“去吧。”
(她走到五楼拐角才开始跑,鞋底在楼梯上嗒嗒响。
)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去了602。
周素芬在厨房洗碗,我把话说了。
“你家孩子这两天不对劲。”
她手上的碗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没说。”
我说,“我看出来的。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对。”
水龙头开着,她冲了两遍那只碗才把它放到架子上;她抽了块抹布擦手,擦了很久。
“哥。”
她说,“我知道他心里那个事过不去。”
“哪个事。”
“还能哪个事。”
她说,“他攒的那八百七十四块,一分没剩,全给人家了;人家把钱还回来了,他抱着那袋钱在楼道里站了半宿。”
她说到这儿停住。
“我是当妈的,我劝他,我劝什么。”
她说,“我跟他说你好好念书,人家看不上你?还是我跟他说,姐姐她有主了——她那个主是谁,我还得替他瞒着。”
(她说这句的时候没看我。
她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是这会儿这一句。
)
我没接话。
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挂回钩子上。
“我明天去学校一趟。”
她说,“老师前天就来过电话。”
第二天是礼拜二。
早上七点多,602的门没响。
八点半,九点,都没响。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楼下花坛的台阶上坐着浩浩。
他背着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没哭,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小区门口那条路。
我没过去。
我在单元门口站了两三分钟,他也没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