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娶她么。”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问我这个问题。
他这辈子问过的最大的一个问题,大概就是这一句。
)
“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说。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很干净——他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恨,就是看我,像是在把我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量一遍。
量完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别的意思,我希望你对她好点。
我回去了。”
他说。
他转身走回602,开门,进去,关门。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才回屋。
(我二十二岁那年被人退过一门亲。
那天我站在人家门口,也是这个站法:不哭,不问,把对方从头到脚量一遍,然后说一句“行”
。
)
(今天他量的是我。
他没说“行”
,他说的是“我希望你对她好点”
。
)
那天晚上晓萌过来洗沙发套。
她端了个盆,撒了半勺洗衣粉,蹲在客厅里搓,一边搓一边问我:“那孩子这两天怎么样。”
“正常。”
“他还上学么。”
“上。”
“哦。”
她说。
她把沙发套搓了两遍,拧干,抱着盆回602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