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过儿子的床沿,陪儿子写过作业,给儿子买了两双球鞋摆在玄关——鞋盒一直没拆。
他把能做的全做了,没有一样做对。
)
礼拜三晚上,浩浩跟他爸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隔着一道空心墙过来,我听得清清楚楚。
“爸。”
“嗯。”
“我想回老家。”
那边静了好几秒。
“回老家干啥。”
陈志强说,“老家那房子漏雨,你奶奶七十多了。”
“我想回去。”
“你把书念完。”
他爸说,“你先在这个学校念完,行不行。”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要回老家。
那不是他想回老家——是他在这栋楼里待不下去了。
)
礼拜五夜里,两个人的屋都熄了灯。
陈志强跟他媳妇说话。
他嗓门一向大,那天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两句。
“我想下个月把这条线退了。”
他说。
“退了?”
周素芬说。
“退了。
回来找个近的活,晚上跑两趟城郊就行。”
他说,“我不想再这么过了——一年在家四十来天,儿子跟我不亲,家里的事我一样都不知道。”
后面几句我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
“你这半年,好像不太爱跟我说家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