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是外面那道门,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客房服务、楼下按错的客人、查房的酒店保安,总得有人推一次。
我等了很久,那道门没有响。
我想的是我这辈子完了。
我做这行两年,怕的东西一直很清楚:怕号被封,怕被人扒出我是谁,怕有人顺着屏幕那张脸找到我住哪儿。
我手机号换过三次,搬家搬过一次。
我怕的就是今天。
到最后让我栽下来的事,跟我怕的那个东西根本不一样。
再往下我心里剩下的是那间屋子。
六楼那间,自己刷的墙、自己换的门锁、他自己动手布的水电。
有一个周末我戴着口罩跟他出门,我在扶梯上挂了他的胳膊;我们在三楼那排夹娃娃机前面站了二十分钟,抓上来一只丑黄的鸭子,他说那鸭子长得像我;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床边上,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他含下去——那天我是愿意的。
我这辈子头一次愿意那样伺候一个男人。
然后我想的是对不起他。
我昨天晚上还在他床上笑。
昨天我还在他餐桌上吃他点的外卖。
昨天我还说“那更得抱着了”
。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比身上的疼还要清楚。
疼是从手腕和膝盖上来的。
地毯的毛扎在膝盖那块破皮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擦;我的手腕绑在前面,塑带的边缘已经割进肉里。
可疼以外,还有别的感觉。
我的皮肤开始发烫。
那盏小灯照在我身上的那一小块地方,被风吹过都发麻;我躺在地毯上的那条腿,被人碰一下,我自己抖了一下——不是疼的那种抖。
我心里在喊不要,身体底下却一点一点跟着走。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扎的那一针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是要让我睡着的。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要的就是让我醒着。
他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偏过脸,正好看见那台手机的镜头。
镜头正对着我的脸,红点还在闪。
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看这里。”
他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那台手机,红点还在闪。
“你平时不是最会看镜头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我背上往下滑,滑到后腰,一把抓住我绑在前面的手腕,往上一提。
我的胳膊被吊起来,整个人只能跟着往上跪,膝盖在地毯上蹭过一块毛,破皮的地方又磨掉一层。
他就这么把我跪着拎在他面前——手腕吊在胸前,膝盖着地,头发全散下来挡着脸。
他腾出那只手,把挡在我脸上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
“这样才对。”
他说。
小灯从侧面照过来,我能看见那台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嘴唇张着,膝盖下面是一片深色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