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住了三年。”
她说,“坐地铁从那站过去过。
门口那条道我走过。”
她说完这句自己停了一下。
(她说“我在这儿住了三年”
的时候,声音很平。
她这三年在这个城市抓过人、做笔录、在值班室的塌沙发上打盹;城堡离她住的地方四十多公里,她一次没进来过。
)
买票的时候我在手机上操作的。
两张票、两张快速通行,一千多。
她站在我后面看着屏幕,看见那个数的时候,把帆布包的带子往手里攥了攥,什么都没说。
进园门要过安检。
她把包放到传送带上,站进那条安检门里,出来的时候自己笑了一下:“跟坐飞机一样。”
“你查过。”
“我查过流程。”
她说,“我怕排队耽误时间。”
一进大门,那条大道两边全是人,两边店铺的橱窗里亮着灯,音乐从头顶的喇叭里往下压。
她抬头看了一圈,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把要玩的项目一路标了出来。
“先去这个。”
她说,“那个矿山车,网上说排队最凶。”
“你去过游乐园的网站。”
“我看了三天评论。”
她说。
队伍从入口一直盘到外面,铁栏杆拐了七八个弯,排了四十分钟。
排队的时候我们没什么事干,就站着。
她一开始不说话,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跟前头那家人保持一米,那是她在所里排队打饭的站法。
排到一半她自己开口了:
“我小时候没进过这种地方。”
“为什么。”
“我妈在厂里,没有周末。”
她说,“我上小学那会儿,我们那边办过一次儿童节的游园,一人五块钱,我妈说五块钱能买两斤肉。”
我没接话。
“后来就不想去了。”
她说,“到了这边工作更没时间。
这一次我是想,反正……”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她想说什么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