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
她说,“这两天你别来602,别在楼道里站着。
她那儿……你爱去哪去哪,反正别让我看见。”
(她最后半句让得很别扭。
她心里大概有一堆想问的,但她一句都没问——她知道自己站的是什么位置。
)
她坐起来,把那件背心拉下来,短袖套上,扣子扣到最上面;她下床去厨房把水龙头关了,把台面上那点水拿抹布擦了,又把鞋柜上那部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没有新消息。
她系上围裙,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明天回来。”
她说。
她把这个句子说了第三遍。
礼拜一下午,陈志强回来了。
他这回带的东西多:两个纸箱、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两双球鞋的鞋盒。
他站在我门口擦了一把汗。
“兄弟,我请了一礼拜的假。”
他说,“我不干别的,我盯着他。
我陪他打球,看着他写作业,我就不信捂不热。”
“别急,先歇歇。”
“我不歇。”
他说,“我这些年欠他的。”
(他嗓门很大,咧着嘴笑。
他手上拎着整整一个礼拜的行李,心里揣着一件事:他儿子这些天连话都不跟他说。
)
礼拜二早上六点,我头一回听见他煮面。
他大概这辈子没煮过挂面。
水开了才想起来锅没洗,面下进去又忘了搅;等我闻到那股糊味的时候,他正站在床边喊“起来吃饭”
。
屋里没人应。
他把碗端回厨房,自己站在灶台前吃了两口,拿筷子拨了拨,最后整碗倒进了垃圾桶。
那天下午他带儿子下楼打球。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往下看见两个影子:一个一米八,一个只到他胸口。
球扔过去,儿子没接住,滚到花坛那边去了;他小跑着去捡,捡回来顺手在儿子的肩上拍了一下。
儿子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