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瑛:“那就让她留在稽查司,给她上册,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能替了崔雪容。”
周演:“嗯,好,有道理。”
心里却在犯愁:还以为经过孟夫人这一遭,他能对情爱之事开窍,结果怎么越发没人气儿了。
*
牛车走得慢,又过了两天,窈贞一行才回到云集县。
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薛灵绮,一下牛车就被她一把揽住,薛灵绮眼眶通红:“贞娘!
你怎在这里!
天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撞见鬼了,你不是被山匪掳走了吗?”
窈贞按商定好的话术,磕磕绊绊交代了一番,权作练习了。
薛灵绮感激地望了那老夫妇一眼:“原来如此,那你赶紧回家去,孟家正办丧事呢!”
窈贞一下就愣住了:“给谁办丧事?”
难道她婆母过世了吗?
薛灵绮:“给你。”
窈贞:“……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满打满算,她离家还不到十天!
薛灵绮:“快回去看看吧!”
窈贞转头往孟家赶去。
薛灵绮眼见着她走没影了,刚松一口气,想起来一拍大腿:“孟教谕这会儿还在外面找人呢,孟家只有老夫人,不行,我得赶紧告诉郎君,让郎君去找孟教谕!”
这边窈贞还没走到家,看见巷口合欢树底下孤零零蜷睡着一个小娃娃。
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土灰,只两道泪痕格外清晰,是哭累了才睡着的。
窈贞哆嗦着,一时没敢认:“敏儿,敏儿?醒醒了,地上凉。”
敏儿嘴里还喃喃着要娘,睁开眼,先是愣愣地没反应,待眼泪快要淌到下巴,才哇哇嚎啕着搂住了窈贞的脖子,一迭声喊娘,快把窈贞的心喊碎了。
“没事了,没事了,娘回来了。”
她一下一下拍着敏儿后背,这才几日,瘦得能摸到脊梁骨,顿时又心疼又自责。
她抱着敏儿在前带路,身后跟着老夫妇,待推开孟家的门,着实狠狠愣住了。
难怪敏儿不在家里待着。
满地的家禽粪便,因为天热,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浊气。
有人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踩,是个做水陆法会的和尚,正专心致志地念着超度经,脚边堆了一些发葬用的纸人纸马,灵幡白布。
窈贞现在瞧见和尚就害怕,脚步顿在门外,这时候,见婆母赵氏与一个小官从正堂里走出来。
这二人专心商量着,谁也没抬头瞧见她。
小官说:“老安人放心,贞妇表闾已经在加急勒刻了,等过了头七后,就竖在孟家门外,官府嘉奖的银米也都会一并送来。”
赵氏头上勒了一圈头巾,想是头疼犯了,恹恹的,声音却还气足:“不要银米,我家不图这个。
但我家媳妇遭了山匪劫掠,的确是为保贞洁自尽了,这个无论是在表闾石碑上,还是贞节堂《列女传》里,都要写得明白,她姓贺,是我孟家的媳妇。”
“孟贺氏,我记下了。”
小官一脸恭敬:“孟教谕……啊不,马上是孟知县了,他老人家新官上任,政务繁忙,难得有我等能分忧的地方,一定把这事办妥当了。”
赵氏点头:“有劳。”
她拄了拐,低头避着满地鸡屎走路,还是小官先瞅见门口的人,客气一拱手:“您几位,是来孟家吊丧的吗?”
窈贞不好说我就是那个丧,默默站着。
这时赵氏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窈贞脸上,愣住,抬起的拐一时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气氛微妙且尴尬,只有和尚嗡嗡的念经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