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心里正天人交战。
没找到人选的时候,她整日惦记,如今能帮她的人就在眼前,她却打心底厌恶,反而退缩了,后悔了。
偏偏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萧楹已被她赶走,生门被她自己封上,眼下除了枯等孟致到死,便只有这一条歧路,即便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若拒绝了柳逢生,她依然要费心去找旁人,无论找谁,都不是萧楹,都让她恶心。
既然如此,何必再折腾呢?折腾得越久,她离敏儿越远,而且无论她如何折腾,再回不去萧楹身边,再见不到那夜明亮的月色,他们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有命。
思及此,窈贞忽然挣不动了,任柳逢生攥着,慢慢闭上眼睛。
她似有气无力,声音颤抖着说道:
“但我不能跟你走,万一……万一郎君有一日接我回去……到那时,你我之间就结束。”
柳逢生:“贺娘子的意思是,愿意不图名分同我好?”
窈贞没有否认。
柳逢生简直欣喜若狂,如此一来,连养外室的风险都省了:“娘子……娘子果真是菩萨心肠!
那我今夜就留下!”
窈贞摇头:“今夜不行,我……我来癸水了,过几日再说吧。”
其实她癸水刚过,李大夫说过,这是受孕的好时机。
但她做出这个决定已然艰难,实在不想立刻就……
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几天,只当是她给自己松的最后一口气。
柳逢生愈发殷勤,围着她嘘寒问暖,窈贞垂着眼睛,睫毛交颤,忽然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心里……好难受啊。
像有人握着锥子在她心口上凿,一下一下,疼得厉害,仔细一瞧,握锥那人不是孟致,是萧楹。
这些污糟事,若是被萧楹知道了,他将如何看她?
只怕会鄙夷她,如同她鄙夷柳逢生,会痛恨她,如同她痛恨孟致。
幸好……他已经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永远不会知道。
……
夜色将至,柳逢生仍恋恋不舍,想亲近她,甚至想一亲芳泽。
却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落在了门外一双冷月似的眼睛里——
早在柳逢生念家书那会儿,萧楹就来了。
他听见柳逢生虚情假意,看着窈贞半推半就,那二人你退我追,距离越来越近,如今只差抱在一起……
他如何不明白,这种偷香窃玉的逸事,只要没有立时翻脸,那就是允了。
就像她当初允他吻她一样。
看得久了,手里那柄泥金乌骨折扇被他生生捏碎。
断刺扎进掌中,血污了袖角,人觉不出疼。
肺腑间只剩一片冰凉,像陷在泥泞里,只觉得狼狈,可笑……不值得。
原来她没有说谎,她缺的只是个替代孟致解闷的玩意儿,他也好,那姓柳的也罢,其实都比不过孟致。
孟致要她时,她贞烈到能在山匪面前自尽,孟致不要她了,她就糟蹋自己,也作践旁人。
好……真是好得很,他就不该来。
萧楹立时转身就走。
然而走出去三五步,眼前那一幕越来越清晰,挥之不去——他牵住她的手,似乎还想吻她。
之后打算做什么,与他行夫妻间才能行的亲密事吗?
心中戾气渐渐蔓延,难以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