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不清楚皇帝病重意味着什么,心中无限担忧,想了想,将白日里做好的荷包拿给他,里面塞了一张平安符。
她说:“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敏儿,平平安安去京城寻你。”
萧楹轻轻拥住她:“趁天色没亮,我再陪你歇一会儿。”
说是歇息,其实两人都无心入睡,萧楹侧身躺在榻外侧,絮絮叮嘱了许多,说得窈贞越来越心慌,连忙将他的嘴捂住了。
两人再无言语,只有绵绵亲吻,像檐外的雨,时骤时缓,至明方息。
萧楹卯正时分动身,此时天正蒙蒙亮。
窈贞送别他后,与敏儿搬出了他居住的主院,另在署内择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紧闭门户,除瑶光与周孚外不与旁人来往,一边休息养胎,一边等萧楹的消息。
萧楹离开后第三天,却先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窈贞清晨出房门,欲往炊房弄早饭,抬头见院里背对着站了个人,险些吓一跳。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上了年纪的陌生男人,然双目精光、腰背利落挺拔,一瞧便知并非常人,尤其是他穿的一身箭袖玄衣,分明是稽查司的纹样与制式。
他朝窈贞作了个揖:“鄙人周鹤举,现任稽查司总指挥使,见过良王妃殿下。”
窈贞眼睛微亮:“是良王殿下请你来寻我吗?”
周鹤举说:“不是良王,是陛下。”
窈贞不解,皇帝不是病了吗?而且就算是三郎与陛下提起她,也不该来得这样快。
窈贞对眼前之人心生警惕,这时候院外有人推门,因被门栓阻了,往旁边走几步直接蹬墙翻进院里来。
是周孚。
她挡在周鹤举与窈贞之间,朝周鹤举躬身抱拳:“师父到了济州府,怎不与徒弟先说一声。”
听说是她师父,窈贞正要松一口气,周孚却道:“王妃殿下,我拖住他,你速去找人来保护你。”
窈贞:“……?”
周鹤举冷淡说道:“不必白费力气,陛下已将稽查司从良王手中收回,眼下他们只能听我一人的指挥,包括你。”
窈贞紧张问道:“良王他发生什么事了?”
“良王一切都好。”
周鹤举对她的态度算得上敬重,然而说出口的话却石破天惊:“王妃娘娘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因皇帝下旨让我来取你的性命。”
窈贞倏然惊住了,周孚拔刀横在胸前:“师父,恕徒弟不能从命。”
周鹤举对周孚说:“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钦定的下一任总指挥使,不要舍本逐末,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当今天子,良王不过暂掌权柄,眼下已无权过问稽查司的事,你还护着他的女人做什么?”
周孚说:“师父知道,我做事一向只问心随性,莫说是良王妃,便是我的红颜知己,今天也绝不会让。”
“周娘子。”
窈贞按了按她的肩膀:“请容我问这位周指挥使几句话,好吗?”
周孚点点头,让出身来,但手里仍攥着刀柄未收。
窈贞深喘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惊惶,问周鹤举:“请教阁下,陛下为何要杀我?”
周鹤举说:“周演盗取良王妃印玺,陛下命我深究此事,我一路追查到济州府,得知了娘娘的存在,报与陛下知晓。
陛下震怒,一是为娘娘的出身,不堪为王妃,二是为娘娘腹中的孩子,血脉不明。”
尤其在眼下的时节,太子日渐癫狂,皇帝尽归咎于其血脉有错,所以更容不下窈贞腹中的孩子。
“陛下急召良王回京,想借机让他成婚开府,所以命我来此为他斩断孽缘,收回王妃印玺。”
他把话说得十分清楚,听上去没有任何退路和余地。
甚至为了能顺利杀她,特意等良王到了京城才来露面宣旨。
这是窈贞第一回面临皇权的威慑,与生死相比,她从前的烦恼与担忧都太渺小了。
她当然慌,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萧楹不在她身边,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应对之策。
她想起萧楹昨夜与她说过的话,斟酌着对周鹤举道:“我听说,稽查司是天子之刃,总指挥使只效忠当今天子,但为了维持稽查司在皇位更迭后的地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会让下一任指挥使的人选提前认储君为主,供储君驱使。”
周鹤举点点头:“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