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阿婆劝她也说两句软话,否则将孟致惹急了,连孟家也回不去,可真是无片瓦遮身、无立锥之地了。
窈贞垂目笑了笑:“我说了二十年的软话,日子并未好过,已经说腻烦了。”
孟致想做的事,冷语拦不住,他不想做的事,软话也求不来。
端看他想不想。
第二天清晨,孟致果然又回来了,租了辆马车来接她们母女。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如今冷静了许多,对窈贞道:“你这些年心里积了太多委屈,之前休书一事让你耿耿于怀,我都能理解,所以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暂且答应。
你怀着身孕,不要在外面乱跑,赶快随我回去吧。”
窈贞点点头:“好。”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孟家,站在这座简朴的宅院前,只是几日不见,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孟致给钱打发了车夫,带她进门:“你离家的事,母亲知道了,既然已经回来,还是去请个安。”
窈贞“嗯”
了一声,往赵氏的屋子方向走。
孟致想了想说:“母亲这些日子出不了屋,脾气难免见长,一会儿若言辞严厉,你多担待些,毕竟你离家出走,确实也做得不对,态度上暂且忍让,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窈贞未置可否。
到了赵氏屋里,秦阿婆正帮着她翻身,孟致挽了袖子上前帮忙:“母亲今日感觉如何?待我下值回来,再照李大夫的法子给你灸一次。”
赵氏正要答他的话,一抬头看见窈贞站在门边,脸色立刻变了。
她双目一瞪:“仲行!
你这是领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孟致:“娘,莫要生气,贞娘她知道错了……”
赵氏:“嫌我孟家池子浅,容不下她了,她怎么不——”
“哎呦!”
窈贞忽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了……”
孟致立刻舍了赵氏来扶她:“贞娘,你哪里不舒服?”
窈贞深蹙着眉,作出一副难受的表情,靠着孟致虚弱道:“我肚子里的儿子受不得这样的惊吓,我感觉他很害怕,在我肚子里打滚儿……不行,我好难受,又累又想吐……”
莫说孟致,就连赵氏也愣住了。
从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张口就骂,抬手便打,如同一根到处挥舞的实心棒槌,儿子儿媳只有低眉顺眼承受的份儿,连掉眼泪都得背着她。
这是头一回,窈贞不仅打断她说话,竟然还装起了可怜!
赵氏的威严遭到挑战,气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你装什么……你装什么!”
窈贞“哎呦”
的声音更大了,孟致夹在她俩人中间,头尾难顾,出了一身汗,生怕赵氏打过来,连忙先扶着窈贞出去。
窈贞一出门就不叫唤了,抬手揉了揉额角。
孟致半是怀疑半是无奈地望着她,窈贞大大方方道:“我本来就累,又受了惊,就先回去歇着,不在这里添乱了。”
孟致:“我送你。”
“不必。”
窈贞很贤惠似的:“母亲情绪过于激动,自然是照顾她要紧,你留下看顾她,莫厥过去了。”
说罢,她缓屈一礼,施施然走了。
窈贞回闺房安顿好,独自坐在院中想心事,直想到天色渐暗,初秋的夜风吹得人骨缝泛凉。
前几日会为她披衣的那人,眼下不知身陷何种境况,他被夺走了稽查司,会不会寸步难行?皇帝要逼他娶妻,他那样清高傲直的性子,若是直言拒绝,会不会遭受斥责?
偏又在这时候,收到她贪生怕死的绝情信。
窈贞简直可以想象,皇帝将如何拿着这封信,嘲讽他的情意,践踏他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