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玖指着韩典簿骂道:“不要脸!
耻为人父!”
这孩子生得清秀,与韩典簿模样很像,旁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低声议论。
“是韩家的种……”
“跟韩典簿小时候一模一样。”
“亲生骨肉,能这么歹毒?”
韩典簿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后悔了。
这些年仕途不顺、家中不睦,虽续娶了妻妾,反令他日夜难忘薛灵绮的好。
毕竟当初这段姻缘,也是他费尽心思自己求来的。
他后悔了,却不敢承认。
如今眼望着容光焕发的薛灵绮,他眼睛鼻尖酸涩难止。
薛灵绮早已看穿了他的德行,冷冷一笑道:“当年恩怨,咱们衙门分辩个清楚,也请各位父老乡亲同去旁听,做个见证!”
有这等热闹,当然要看。
如今在济州府掌刑名的,还是从前那位杜参军。
往年的人证物证俱在,这个案子审起来并没有什么疑难,何况薛玖那模样,与如今韩典簿几个堂侄长得很像,处处都说明薛玖是韩典簿的血脉。
从前薛灵绮因为舍不得将孩子给韩家,才压下了这门官司,但如今新律已颁,韩典簿诬妻有罪,杜参军凭新律将薛玖判给了薛灵绮。
同时他写了封折子,向朝廷举发韩典簿、弹劾孟致错审冤案。
不过一旬,朝廷就有了旨意,将韩典簿削去官职、韩家参与此事之人皆受杖责。
孟致在西北苦寒之地待了三年多,按理本该升迁,内阁次辅刘延年为他到处走动,和萧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刘延年站在新律这边,萧楹答应调孟致回京。
偏偏这时候,杜参军参孟致当年冤假错案。
遭人弹劾,且案情属实,这个情况是万万不能拔擢的,否则一世清名尽毁,要被同僚戳穿脊梁骨。
刘延年只好灰溜溜地再不提此事。
此事虽非萧楹指使,但的确让他笑了好多天。
*
弘宁十一年,萧叡加冠,立为太子。
这件事依然在朝中引起了很大争议,但因萧楹无子,最终都被压下,众人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萧叡本人却不接受,求见帝后,这是他十数年来第一次剖陈自己的心迹:
“从前我以为,叔父答应立我为太子,只是安抚祖母的权宜之计,所以从不敢对此生妄心,到今日方知叔父是真心爱护我,实令罪臣惭颜。
但我血脉不明,始终为患,我无心争夺大位,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照顾母亲与祖母,所以还请叔父收回我太子之位,另择宗室子弟过继。”
萧楹冷冷望着他:“你是不愿做太子?还是不愿娶敏儿?”
萧叡跪伏在地的身影僵住,他心里像挨了一记重击,酸疼得厉害。
尚不待他答复,听见侧室有响动,似是有人匆忙绊倒了什么,又听见脆稚女郎惊呼:“姐姐!”
萧叡惊讶抬起苍白的脸,见他堂妹萧麟气冲冲跑出来,狠狠将他推了一把,还想来挠他,被皇后拦住了。
萧麟张牙舞爪地骂他:“你把我姐姐气跑了!
你敢惹她生气,我要狠狠削你!”
窈贞叹气,对萧麟道:“走,咱们去找找你阿姐。”
殿中只剩下萧楹与萧叡叔侄二人。
萧楹对萧叡道:“我看着你长大,你对敏儿的心思,我看得明白。
有些话你避而不谈,不仅伤己,也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