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不动孟致,孟致见了她的泪,脸色愈发铁青,似有阴云积聚,欲酿成风雨。
崔瑛临行之前的谋划安排,他是不会告诉她的,如今还要故意看她心急如焚。
他倒要逼问清楚,他一向安分守己、敬他如天的妻子,究竟是何时对旁人生了私心野念。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借住在孟家时,还是说,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交集?”
“说话!”
孟致脸色极其难看,一向端方的神态此时显得疯狂而陌生,额上似有青筋跳起。
他竟然说:“你来得好,今日若不交代明白,我不仅不会去救,还要阻拦旁人去救,你们二人不清不楚,他本就该死,何必再费心把他救回来?我倒盼着暴民一刀杀了他——”
话音未落,窈贞忽然扬手,一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响亮清脆,一时间,值房内静得针落可闻。
路过的缇卫听见声音,转头朝内看了一眼,但见孟致的头被打得偏斜,他的脸色比方才与柳拓等人对峙时还要难看。
愣了半晌,不可置信:“你敢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窈贞深觉齿寒:“畜生尚知报恩报德,崔公子他不曾对不住你!
你怎么能盼着他去死!”
“那你呢?”
孟致厉声喝问她:“你对得住我吗!”
为了迎她回来,他苦心劝告母亲,甚至悖逆仁孝,做了件令列祖列宗蒙羞、令他良心受责的恶事。
为此他夜夜跪在宗祠里悔忏,仍觉心中煎熬,可是她呢,这时候她在想什么?
“你三从四德不顾,纲常礼教全抛,贺氏……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孟致抓着她手腕,声音森寒:“你是忘了戒尺的滋味,也忘了戒尺里背过的圣人训,是吗?”
事已至此,窈贞倒无所顾忌了,虽眼中有泪,梗着脖颈说道:“你尽可以仗着蛮力打我,现在就将我拖出去当众廷杖,我知道,孟家的圣人训就是这么教人的,你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打死,还能落个清净。
可是孟致,你忘恩负义,见死不救,这一点,即便是你孟家那迂腐的祖训,也不是这么教的。”
她一句接一句,句句如刀如刺,是孟致从未领略过的尖牙利齿。
孟致:“你放肆!
孟家家训岂是你能指摘的!”
他心里从最初的震惊,怒极,渐渐生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忧怖。
他想不明白,她对他的爱意是何时消失的,敬畏又是何时湮熄的,她原本贞静柔婉、胆怯顺从的模样,又是何时、因何而改变的。
想不明白,隐隐有失控的感觉。
难道事到如今,他竟管束不了她?
孟致后退两步冷静,仍觉太阳穴跳得厉害,这时候有缇卫前来报信:“韩家父子带了矿务司的兵出城,说要去镇压暴民。”
孟致问:“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吗?”
缇卫:“没有。”
“知道了,”
孟致挥挥手,“劳烦去帮我备辆马车,我先送我夫人回家。”
窈贞被他强行扯着塞进马车,一路回到孟家,将她带回她院中。
眼见他脸色不善,敏儿连忙上来抱住窈贞,狰狰也狂吠着似乎想扑上来,孟致冷声说:“孟家容不下乱咬人的畜生,你若自己处理不好,只好我来动手清理了。”
窈贞唤了声狰狰,让它蹲到自己身后。
孟致睨着她:“你在家中且自省身,你我的事,等我回来再论。”
说罢将院门反锁,转身离去。
窈贞方才情绪激动,这会儿觉得腹中有些抽搐地疼,连忙坐下歇会儿。
可她的心里仍不得安宁,始终高悬着,牵挂落在暴民手里的萧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