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父子的兵被接管,有稽查司的人在暴民中里应外合,先将别有用心的挑事者抓起来,剩下的人很快就不成气候,缴了械,一个个双手抱头从山坳里走出来,反剪手绑了蹲在一起。
那些中了箭尚能医治的,正被抬着送进城去找大夫。
萧楹反问他:“依你看呢?”
孟致说:“民反不由己,请殿下看在他们尚未酿成大祸的份上,细问而浅究。
将领头的关押几天,罚半年徭役,其余从者若无抢掠伤人暴行,问清苦衷、面斥警告,还是早早放还为好。”
萧楹:“他们是被摊派逼到这条路上的,不解决摊派,只怕以后还会聚乱。”
孟致:“若殿下准允,抄了柳拓的家,此次摊派足以应对,待其余涉罪官员缴足罚金,也够补发拖欠矿民的工钱。”
萧楹闻言笑了笑:“你倒是待同僚如严父,爱民如慈母。”
孟致:“不敢忘出身罢了。”
“好,这件事就照你所言,劫富济贫。”
萧楹正想找点事拖住他:“尽快吧,最好这两天就将案卷呈上来。”
孟致应了声是:“还有一件事。”
“嗯?”
孟致说:“从前不知殿下身份,妄以兄弟相论,是臣僭越,以后不当如此,还有敏儿的事,也做不得数。”
“敏儿可不行。”
萧楹说:“我夫人特意来济州府认女儿,若就这么算了,她那边说不过去,你这不是害我回去跪搓衣板吗?”
“这位良王妃殿下……”
孟致本不好置喙良王的家事,可他心有疑虑,总觉得古怪:“良王殿下既然尚未成婚,那这位手持王妃印玺的夫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请殿下给个明示,以免之后臣礼节有失。”
他心想,倘若只是妾室,或者连妾室名分都没有的欢场相好,是没有资格发王妃令旨的,以后恐不能听从。
不料萧楹却道:“我只有一位夫人,自然是良王妃。”
孟致:“可是未经天子明诏、礼部册封,算不得良王妃。”
萧楹似笑非笑:“难道在良王妃这件事上,孤尚不如礼部说得算吗?至于天子明诏,若非在济州府耽搁这些时日,孤的婚仪早就该完成了,说起来,都怪尔等济州府的官员贪墨横行,连孤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孟致礼貌地告了声罪。
他自觉实事求是,但良王似乎被他方才一句话惹恼了。
他说:“孟致,孤不像孟家这般规矩大,不拿发妻当人看,孤就这一位夫人,必须以良王妃待之,她的令旨与孤无异,你明白了吗?”
孟致应一声遵旨,心里惊讶地想,良王竟然如此看重这位夫人。
惊讶之余,亦稍觉心安。
*
傍晚李大夫到孟家给赵氏针灸,想顺便帮窈贞诊一下脉,却见她的院子被反锁上了。
幸好花窗低矮,窈贞纤细的手腕能从孔隙里探出来,隔一道墙请李大夫切脉。
李大夫点点头:“夫人这胎养得不错,这药方倒比预想中效果好。”
他不知这是萧楹将所有药材都换成了上品的缘故。
“有一件事要请教李先生。”
窈贞说。
李大夫:“夫人请讲。”
隔着一道墙,不必面对面,窈贞开口时尽力显得从容自然:“像我这个月份,有没有什么药食,可能会导致滑胎,我想问一问,以后留心避开。”
墙外李大夫闻言沉默了。
窈贞有些忐忑:“李先生?”
李大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女子怀胎不易,若说分娩是跨鬼门关,那滑胎犹如过镰铡,不损及母胎者少,更多则是终生再难得子,甚至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窈贞听在心里,只觉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