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冷冷看着她,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恨意。
萧楹一甩折扇:“不急,还有一件事。”
人伢子说:“十八年前,我将一幼女卖到孟家,正是卖给孟老太,那时我撒了谎,那幼女不是我闺女,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倒卖的。”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望向窈贞。
窈贞下意识开口:“不……”
不对,不是,她不认得这人伢子,她清楚的记得,她是被自己的亲爹卖掉的。
她的老家遭了水灾,田产一夕毁尽,爹娘带着她流亡到云集县,实在养不活她了,才由她爹带着,卖给了孟家做童养媳。
那是她亲生父母,她依稀还记得娘的模样,不可能有错的。
但是在孟致和萧楹的注视下,她硬生生又将后话止住了。
这人既是萧楹找来的,先听听他怎么说。
赵氏忘记了当初那人的模样,但她觉得买人不是罪过:“我给家里买个媳妇,难道还有罪?”
萧楹说:“论罪谈不上,但根据大周律法户律第五十八条,买卖良家者……怎么说的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孟卿,你可记得?”
他故意问孟致,孟致铁青着脸不说话。
这时窈贞却接话道:“我记得。”
为了研究怎么将敏儿带走,她早就将大周律法的《户婚律》篇目翻得滚瓜烂熟了。
只听她一字一句复诵道:“买良口者,须询系亲长发卖;若非亲长而系掠卖、强劫,虽契不立,听本亲领回,买主不得拦阻。”
她背完,对着赵氏解释道:“当初卖我这人不是我爹,是偷走我的人贩子,因此我虽然被卖给孟家,将来若是我的亲长来寻,那我就不再是孟家的人了,连养女也不是。”
第66章冰释:久别逢甘露。
孟致感觉很不好。
窈贞的气性比他想象中还大,在她怀孕的这十个月里,无论他如何退让、放低姿态,甚至学着良王的风格去讨好她,都没能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任何修复的作用。
她的心像石铁一样坚硬。
偏偏这时候,良王回来了,一道圣旨要带走敏儿,人贩子那番话,似乎想将窈贞也一起带走。
良王安的什么心?
窈贞扑进他怀里那一瞬,孟致看见他伸手搂住了她,那像一个本能的、熟悉的亲密动作。
当时情急,事多人杂,孟致不好当场发作,然而这一幕压在心里,反复回想,越来越令他不安。
难道良王对贞娘也……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窈贞谈谈。
孟致觉得,她不愿意敏儿去给程家做养媳,肯定更不愿意敏儿入宫,只要她不同意,他愿意上折子抗旨,他们一家绝不与皇室产生任何关联。
此时天色黑了,孟致来到窈贞院前,发现院门反锁着。
“贞娘?”
他敲敲门。
隔着几步小院的屋里,窈贞正与萧楹沉默地对望。
适才宣罢圣旨,萧楹装模作样地从容离开孟家,转身就钻进隔壁宅子的密道,结果发现密道另一头被锁上了。
他试探着敲门,低声唤窈窈的名字,直到刚刚,也许是她心软了,也许是她心烦了,才走来打开锁,把他放进屋。
萧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听见孟致在门外叫唤。
窈贞朝萧楹轻轻摇头,转身要出门去应孟致,萧楹却三两步抢上前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温热紧实的怀抱,还有落在耳畔的熟悉气息:“别去见他,好不好?”
窈贞其实想说,他不在的这近一年,她不知见了孟致多少回。
可是这样的话,拿去刺孟致,她觉得痛快,拿来刺萧楹……纵她心里对萧楹诸多不满,还是不忍令他伤心,只怕他伤心,她自己也跟着难过。
窈贞说:“我去听听他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