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应该不会,他如果能在仙船始终披着人皮,就不会得到仙船的‘善意’,自然所见所杀都是真实。”
“这种方式若可行,那苟九完全可以骗一骗王五,骗他自己也是个披着人皮的鬼,他可以在登船后这样说。”
荀愔将食指竖到唇边,唇色殷红,指节凝白,跃动烛火发出的微光打在他潋滟的眉目间,将他映衬得有几分阴晴不定。
“嘘——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人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
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之事难以捉摸,故圣人语常不语怪。
荀氏长辈虽然开明,但当听说荀衍这个向来叫人省心的孩子居然带着子侄闭门开鬼故事会,以至于错过晚饭,也不由得为之默然,继而拿起了许久不用的戒尺。
当天的高阳里各处都传来了训斥孩子的声音,其中尤以荀绲家动静最大。
听着隔壁院墙外传来的斥责声,荀愔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荀衍点蜡,因为他此时也在受罚,领了十戒尺之后,荀肃要求他跪在先祖像前静思己过。
这其实并不是太严厉的惩罚,荀愔膝盖下面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草垫,跪久了也并不疼痛,只是感到无聊。
荀肃坐在上首看书,眼角瞥见荀愔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原本跪得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不由心内一叹,仔细收好竹书之后道:“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你在此再待半个时辰便也回去吧。”
“是。”
荀肃放水放得慷慨,荀愔却不好意思懈怠了,他重新跪直,真的跪满了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只是因为腿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血脉不通,起身时差点摔倒。
从静室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月亮爬上了天空,或许是刚下过一场雨,天空无云的缘故,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将庭院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
时下照明手段匮乏,灯烛昂贵,故而乡人都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荀氏族人虽然不至于用不起灯油蜡烛,但因为身处乡中,俭省惯了,也多已熄灯入睡,这种情况下,院门外传来的几声门环声就格外明显且奇怪。
荀愔为了避开雨后潮湿的泥土,只能小心地踩在石板上,行动难免不便,只听“吱嘎”
一声,早荀愔一步的老仆已经从另一边的廊下绕过去开了院门。
院外站着的,不是来找荀肃夜谈的叔伯,而是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他抱着木枕、薄被,坦然地看过来。
“……阿彧?”
荀彧虽然年纪小,但是自理能力超群。
被荀愔领到内室之后,不必仆从帮助,他便很快铺好了自己的铺盖,摆好了木枕。
借荀愔的水盆洗漱之后,荀彧钻进了被窝,乖巧地露出一个头。
虽然他自称是因为家中大人管教过于严厉所以出走,跑来与荀愔合宿,但荀愔对此持保留意见。
因为这理由实在不走心,以荀彧的脾性,决做不出这种躲避惩罚的事。
所以是因为白日听的鬼故事感觉害怕了对吧?闭上眼群魔乱舞,睁开眼一无所有,再闭上眼感觉鬼已经近在眼前呼吸可闻……
荀愔善解人意地没有揭破,沉默着洗漱,沉默着熄灭灯烛,沉默着钻进被窝,然后躺在榻上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荀彧:“……”
荀彧有些羞赧,还有些被嘲笑的恼怒,翻过身背对荀愔,身后却有一个热源凑了上来。
熟悉的药苦气渐渐充斥鼻腔,荀彧本以为荀愔要说些什么来哄人,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头一看,荀愔已经睡着了。
单就睡眠质量而言,不知多少人要羡慕荀愔。
在荀愔规律的呼吸声中,荀彧渐渐也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