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临走之前将妹妹给他的防疫方法也交给荀氏一份,但并未明言是出自于张韫之手,这种事由他这个小有名气的医者作保,远比一个孩子可信。
但荀愔知道其中内情,因张韫所使用的书简是从他那里借来的,荀氏拿到的那一份也由他抄录。
在这份防疫指南的指导下,整个高阳里很快换上了纱布口罩,严格遵守其中方法,但凡发现一例病患便尽快将其隔离起来,同时严守里门,防止病人从外带入疫病,倒真的控制住了局面,但在高阳里之外又是另一幅景象。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荀氏这样的家族出面主持防疫。
庶民要生活、要劳作,要与乡人交流,即便得了病,若症状不严重也要出外为生计奔波,如此情况,想要遏制住疫病传播就如同痴人说梦。
即便荀氏几位长辈已经将张韫的防疫方法附信送去了郡县长官那里,但对眼前情况没有任何改善,连信一起被束之高阁。
自张机离开后,张韫便明显地消沉下去。
“你将来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医者。”
荀愔戴着纱布口罩,在张韫几步外坐下,她如今已经换回了女装,因为外面疫病严重,不能出门看热闹,就只好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发呆。
听到荀愔这么说,张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并不好看。
荀愔想了想,回房抱来了去年时她托张机带来的琴,问她:“我最近学了几首新的曲子,你想听吗?”
荀愔是史书盖章承认过的擅长音乐,甚至后世有民间传说他的乐声美妙到可以通神,这样一个人说为她抚琴,张韫本该高兴的,但此时却很难笑出来,只能默默点头。
荀愔于是拨弦弹奏起来。
他的指法不算纯熟,看得出不常在外人面前演奏,但态度倒是很坦然,错了就重弹,忘了就再看一眼曲谱,与其说是为张韫弹奏,不如说是当着张韫的面练琴。
等终于不带磕绊地弹完一整首曲子的时候,连张韫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算弹完了。
“见笑了。”
荀愔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不多,比不上怀琛堂兄,你如果喜欢此道,我可以带你去向他求教。”
张韫很意外:“你不喜欢弹琴吗?”
荀愔比她更意外:“是仲景兄说过我喜爱弹琴吗?”
啊,那倒不是,张韫想,纯粹是她刻板印象而已,只记得荀愔在后世各种三国题材的游戏里都是个风雅善乐怀抱琵琶的大美人形象,忘了他现在还是个小孩。
不过人的喜好会伴随着长大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大到从音乐杀手变成东汉一级演奏家?
但张韫很快意识到,她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可能不是荀愔的喜好在长大的若干年里发生了巨大变化,而是其人在音乐上的禀赋过于超群,所以只是稍稍用点心,就能在史书上留下“每抚琴动操,音韵清越,缓急应节,弦与气通”
、“上传于碧落,下通于幽冥。
尽得古乐之遗意,非俗工所能仿佛”
的记录。
荀愔他换了一首据说是自己谱的曲子,熟练度一上来,画风立时一变,脱离了弹棉花的范畴。
一曲终了,张韫问:“所以为什么最开始不弹这个,明明这么好听!”
话出口之后,她突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立马意识到什么。
“你,你故意的?”
荀愔歪了歪头,扬起一个狡黠笑容:“你猜?”
张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