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愔解释,“况且‘君子远庖厨’是为了不使君子见杀生,而不是不让人下厨。”
笋干羹只需要加热,比胡饼好得快,荀愔便用陶簋盛了递给张韫,示意她慢慢喝。
张韫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作为夜宵,她只喝羹汤就够了,实在不必大动干戈,只是荀愔把一切做得太自然,没等她开口就开始揉面,倒像是把这当成了正餐准备。
荀愔蹲下来拨弄灶火的时候,一缕头发从玉兰树枝上滑落,被火燎了一下,室内顿时生出些焦糊味。
张韫眼尖地看到这一幕,连忙起身,却见他已经随手拿起厨刀把烧糊的那段头发斫断,扔进了火苗里。
荀愔转头看见她站起了身,歪头疑惑问:“饿急了吗?胡饼很快就好。”
“没,没有。”
张韫又坐了回去。
因为是半夜,张韫又饿着肚子,荀愔便没有做含馅料的肉胡饼,只是在面里加了胡麻、油、盐,又为了能更快烤熟,刻意做得薄了些,出来的成品便有些不像胡饼,但闻起来仍旧很香。
张韫一口咬下去,饼发出了“咔吧”
一声脆响,香气混合着热气扑鼻而来,熏得她眼睛有点涨涨的。
明明也不是什么稀罕的食物,甚至因为匆忙,连配料都没加全,可张韫吃着吃着,眼泪就不自觉掉了下来。
“荀愔……”
她因为吃饼,声音含糊不清,开着只有自己能懂的玩笑,“……我要给你拉一辈子的磨。”
她最初认识他,是通过书上一行行的冰冷文字,她从中窥见了他灵魂的一角,因而喜欢上了这个距离自己的时代相隔千百年的历史人物。
因为喜欢,所以她在穿越之后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居然就是荀愔时,才会感到好奇,一定要亲自来高阳里看看他。
来之前,张韫也考虑过,是不是接触过真人之后,那层史书赋予的滤镜就会破灭,毕竟纸片人是完美的,可以放心推,但推三次元的真人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然而真正见到荀愔之后,张韫才发觉他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没有什么能比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值得喜欢,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对吧?
……
对吧……
荀愔其实没有听清楚张韫的话,也不明白为什么吃着吃着,张韫会露出这种半是感动,半是难过的表情。
是饿狠了?还是饼不好吃?
荀愔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温声问:“为什么会突然难过呢?如果不介意,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张韫即便从没想过在荀愔面前掩饰什么,却也被这话问得有些沉默,只能低头像只仓鼠一样咔吧咔吧地啃饼。
荀愔见她不说话,也不多言,起身到架子上找清酱和咸肉,用石鏊加热后,让张韫就着吃。
张韫一开始还能绷住情绪,然而在咸肉出现的那一刻,突然便有一道防线崩溃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了手背上:“荀愔,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我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