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布说白了跟编凉席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把编凉席用到的竹篾草茎换成更细更软的线而已。
可就是因为编织材料的不同,纺织与草编的难度一下子有了云泥之别。
伊菲搓够线后自然而然地对织机产生了兴趣。
迈锡尼使用的织机跟伊菲穿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全然不同。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她印象里的织机是横着放在地上的,女工们只要坐着踩动踏板用梭子织布就行。
但在迈锡尼,或者说这会儿整个希腊用来织布的织机,是竖起来靠在墙上的。
无数经线从织机顶部的横梁上垂下,经线底端还绑着用陶土或石头做的承重物,故而得名“重锤织机”
。
因为织布说白了真的跟编凉席一样,只要把横着的纬线和竖着的经线你压我我压你地叠起来就好了。
可问题在于,织布用的线很细、很软,还数量庞大!
该怎么保证它们在编织的过程中井井有条且像竹篾草茎一样绷直呢?
绷不直绷不紧的话编出来的东西肯定又松又垮,还会乱成一团。
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希腊人选择将织机竖起来,用承重物提供的重力将经线绷直保持张力。
又为了使经纬线在编织过程中不乱,织工们发明了“综”
这个工具,将奇数经线和偶数经线分开,这样既能提升效率又能使经纬线泾渭分明。
用语言来描述“综”
很难令人理解,但只要看一下它实际的样子,立刻就能明白。
更何况工坊里的织工们对这位好学的公主极其耐心,只要伊菲想学,她们基本上都会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一通百通。
搞明白了重锤织机的工作原理,伊菲马上意识到,这种工具固然有它了不起的一面,但跟故乡工业革命前就出现的脚踏织机比,那就称得上大大落后了。
蜜特拉说过,重锤织机非常昂贵,她们家根本用不起。
但工坊的女工们则告诉伊菲,重锤织机的昂贵之处并不在于它的材料,而是它会占用一个普通家庭里最宝贵的两种资源。
“什么资源?”
伊菲问。
曾经在小公主仿制卫生巾时提供过疏水羊毛的那位老妇人再次站出来,和蔼道:“一种是一处可以长期使用的生活空间,另一种是大量女人,或者说,是大量女人的劳动时间。”
“我的小主人哦,您看看重锤织机的高度,下城那些住在窝棚里的家庭,有几家拥有一个能容得下它的宽敞房间?”
伊菲打量工坊里的织机,好家伙,比阿伽门农的个子还高,应该快到两米了。
“您再看看我们织布的速度,三个熟练工合作,最快也得大半个月才能织出一件标准的克拉米斯。”
一件标准的克拉米斯大概有一米宽,一个阿伽门农那么长。
【商品的价值是由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人类劳动决定的】。
伊菲突然想起了高中课本上的这句话,学过的知识化作回旋镖击中了她。
难怪纺织品在工业革命前那么贵重,贵重到能充当一般等价物。
因为它凝结了无数女性日以继夜的劳作与汗水。
伊菲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迈锡尼的女人们每年能产出多少纺织品,价值多少德拉克马,又能换来多少粮食。
最后得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她又想起谟涅蒙老师曾提过,说雅典那边多山多石、土壤贫瘠,粮食产量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