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灰白,阴冷的风从老旧的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像濒死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一切崩塌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连空气都凝固的黄昏,记忆在这里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梁微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起因,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骸。
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像几片从枯树上撕下来的叶子,散在父亲的脚边。父亲的眼睛染上了可怕的猩红。
“你敢偷钱了?”他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梁悠缩在墙角,单薄的脊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梁微甚至没来得及挡在妹妹身前。他扑过去,却被那个暴怒的男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然后,天旋地转。
他被一把推开,后脑重重地磕在电视机柜的边角上,发出沉钝的闷响。
耳鸣。视野里炸开无数刺眼的白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带般的哭喊。
梁悠被父亲粗暴地拽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扔进了那个逼仄的卧室。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地摔上。
是锁舌弹进锁孔的清脆声响。咔哒。像死神的判决。
梁微扑到门前,拼命地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反锁了。
带着血腥味的癫狂咒骂。
身体被狠狠抽裂的闷响。
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痛呼。
极其惨烈的哭声。
“爸!爸爸!你开门!是我拿的!不要这样……不要……求求你……”他疯了一样地砸门,拳头把木门砸得砰砰作响。
没有用。
听觉被无限拉长成了一条荆棘丛生的线,每一秒都在割着他的耳膜。
梁微无力地,绝望地顺着门板滑跪在地上。
他闭上眼,眼泪不费力气地流淌出来。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沾湿睫毛,砸在水泥地上。
绝望像深海里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口鼻,灌满肺腑。
溺亡。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能带着你一起去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