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既然住在这个屋檐底下,就得一视同仁地遵守这里的规矩——每个月月底周末大扫除,谁睡的房间谁自己动手收拾干净。”
“你少拿户主的架子来压我!我今天就是偏不扫又能怎么样……”凉一站在沙发边,硬梗着白皙修长的脖颈,下巴微扬,试图拿出在东区训斥手下时的总长气势压过我。
“不扫也没关系,那就直接执行第二条补充规矩。”
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抬手朝玄关防盗门的方向随手指了指,“拒绝参加全屋周末大扫除的借宿人员,现在就可以打包好自己的格斗漫画和游戏机,去楼下西口小公园的长椅上吹着秋风探讨人生哲理了。哦,顺便通知你一声——吧台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开机密码和家里无线网的后台白名单,我今天晚上就会全部改掉。”
不得不说,最后这句补充条款,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这位离家出走大少爷最致命的软肋。
一听到“改掉电脑密码”外加“去楼下公园坐长椅”这几个字,凉一身上那股恨不得当场跟我较量一番的嚣张气焰,顿时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了一大截。
毕竟这位总长大人为了不暴露行踪,平时根本不用实名绑定的网络账号,追番和查资料全指望着家里这台电脑和高速宽带。
他紧紧抿着淡色的薄唇,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里飞快地交织着不甘心、羞恼与一点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瞪了我足足十秒钟。
眼看我神色淡定如山、半点松口妥协的意思都没有,这位高傲的大少爷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从鼻腔里重重地发出了一声充满怨念的轻哼,一把拿过我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除尘掸子和收纳袋,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挪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砰!
随着主卧房门被他赌气似的关上,一场声势浩大的周末全屋大扫除,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我笑着摇了摇头,挽起居家衬衫的袖口,打开阳台储物间拿出吸尘器与平推拖把,开始井井有条地清理客厅、半开放式厨房、走廊以及橘玲那间还不算太乱的客房。
临近正午的秋日阳光愈发澄澈灿烂,透过被我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双层落地玻璃窗倾泻而入,宽敞的客厅空气里浮动着柠檬味地板清洁剂的清新香气。
等我在水槽边拧干拖把、将客厅最后一块浅色橡木地板擦得光洁发亮时,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内,正源源不断地传出乒乒乓乓的翻箱倒柜声,以及某位大少爷中气十足的碎碎念:
“啧!这盒《怪物猎人》的特典卡带到底是什么时候滑到床底最里面去的……床架怎么这么深,手根本够不着啊!”
“嘶——!我的初号机觉醒涂装限定手办!左边的拘束器装甲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小块漆啊可恶!!”
“田中海斗你这个周扒皮、独裁暴君、冷血房东……等本少爷收拾完出去,迟早要在你的味噌汤里放三倍分量的芥末……”
听着主卧门板后面花样百出、活像记仇备忘录一样的抱怨声,我扶着拖把长杆站在走廊口,实在没忍住摇头失笑。
说实话,比起两个月前刚把他从暴雨暗巷里捡回家时那种连睡觉都要反锁房门、浑身竖满尖刺的紧绷戒备感,眼下这种鸡飞狗跳的鲜活抱怨,反而让这间曾经空旷冷清的一百五十平米安全屋,真正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不过有趣的是,就在那句关于“钻床底够游戏卡带”的抱怨声落下没多久,主卧里原本乒乒乓乓的动静忽然反常地安静了下来。
那阵突如其来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里面才重新响起了一阵略显匆忙地把什么旧纸箱推回床底最深处的轻微摩擦声——紧接着,这位大少爷就再也没隔着门板抱怨我半句“周扒皮”了。
又过了大约四十多分钟。
当走廊尽头那扇胡桃木房门终于再次从里面被拉开时,整间一百五十平米的公寓从里到外都已经彻底焕然一新。
“哈……哈……累死我了……”
绫小路凉一把两袋封好口的包装纸垃圾袋往走廊边一放,整个人迈着略显虚浮的步子晃到客厅中央,毫无半点名门贵公子形象地呈一个“大”字形,仰面躺倒在了客厅刚吸完尘的羊毛地毯上。
他微微喘着气,原本顺滑如缎的及腰乌黑长发因为刚才趴在地上找卡带而显得有些蓬松微乱,几缕被薄汗打湿的墨色碎发贴在泛着薄红的脸颊旁。
“我发誓……”
凉一抬起右臂横搭在额头上挡住阳光,清冽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只是刚才走出房门看向我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微妙的不自然,“就算以前在本家道场里,连续跟十个剑道陪练车轮战对打三个小时……都没今天收拾这一间屋子这么累人……”
“辛苦了,第一次独立干家务能及格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没有多问,走到双开门冰箱前,从冷藏室里取出两瓶冰镇得恰到好处的无糖大麦茶。我走回地毯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弯腰把其中一瓶递到他手边:
“呐,给你的劳动报酬。”
凉一移开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坐起身接过茶瓶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了小半瓶。
沁凉的麦香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舒服得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漂亮的漆黑眸子。因为喝得太急,两三滴琥珀色的茶水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沿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了衣领边。
我拧开自己手里的茶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潮的后背,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