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纪静宜朝他喊了句:“要你点评他对我怎么样,够格吗你。”
但她心里隐约明白几分。
一提到杜允中,她就反应过来了,有一大批书信都有关他岳父,何嘉木也许常抽风,说话颠三倒四,没逻辑性,不像个正常人。
但这几句不是。
纪静宜努力不表现出失措,让他看轻。
可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肩颈两侧紧绷着,像两根细细的皮筋,快抖得晃出声来了。
何嘉木无奈地吸了口气:“我真是为你好,见不得你被他辜负,要不早点离了吧,你本来也要离的,结婚前不都放话了吗?不过你俩这一点挺像的,他也拟了份离婚协议,人家也没打算和你长久过下去,不用老是拿自己当碟子醋。”
屋子里静极了,院外花影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像纪静宜抬起头时的眼神。
被他损了,她连对骂的本能都使不出,只会瞪着眼看他,看他那张毒蛇一样刻薄的嘴里,咝咝地往外吐红信子。
“你别这么盯着我,”
何嘉木说,“我没骗你,王总的律师我认识。”
“滚,当什么都不要你管,”
老三看出静宜的异样,站起来高声赶人,“你多什么嘴啊你,闲得慌就扫大街去,那么关心人两口子,你暗恋王不逾啊,盼着他离了,你他爹的好上位是吧!”
何嘉木看了眼她:“走,话都说完了,我这就走。”
东子站起来,只哎了一句,也被老三迁怒了:“哎什么哎,还要留他吃饭呐,你也滚。”
“…不是,做东的也得挨骂啊?”
东子张大了嘴问。
卫向莹说:“对,您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又转回纪静宜身边,搂住了她的肩:“没事儿,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别信何嘉木的,也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事,他一贯爱和不逾哥对着干,背地里死命作妖,都成黑粉头子了。”
人都走了,纪静宜心里并没有松快多少。
她尽可能平静地说:“嗯,他的话我不会信,我回去问王不逾,我听听他怎么说。”
“好,让司机送你回去,”
卫向莹担心,又摸了摸她的手臂,“不管怎么样,都别往心里去,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大不了的事,什么坎儿咱都能过。”
纪静宜脚步虚浮地出去,上了车。
到家的时候,开了门,客厅里窗没关拢,风从露台涌进来,已经有了玉兰的味道,凉丝丝的,把几天的潮气都冲淡了。
客厅里亮着灯,听见开门声,王不逾从里间出来,脚步比平时快。
“回来了。”
他开口说话,替她拿鞋。
纪静宜默了一瞬,嗯了声:“我有话问你,所以就提前了点儿。”
王不逾不意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先喝杯水,坐。”
他往客厅走,纪静宜跟在后面,闻到一股很淡的,干净的气味。
没几秒,一杯温水就递到她手里。
她在沙发上坐下,只抿了一口就放回去。
纪静宜不习惯兜圈子,她说:“廖总下午找我了,他说我的展览没通过评审,提了很多意见,但我觉得不合理,也巧了,晚上就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不合理,你知道吗?”
“知道。”
王不逾猜到了,“我在等你回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纪静宜看着侧面单人椅上坐着的人。
他仍穿着白天的衬衫,象牙白的颜色,料子挺括,就是领带解开了,整个人看上去,也还是在集团的样子,严谨的,克制的,纹丝不乱的,哪怕是被质问,也还平稳温和地看着她,一点要急的意思都没有。
她钟意这副样子的男人,因为自己总是毛毛躁躁,炮仗脾气,一点就炸,不知道怎么有人能什么事都举重若轻,她说到兴头上,一句话都要挑三次眉,五官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