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从没说过,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王不逾也没见过,骄矜的小公主,不愿让他看见她掉眼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到他都不敢轻易开口,怕一说话,会加剧她的崩溃。
而他都来不及分辨这番话,只是觉得心被谁拧了一把,酸得滴水。
“我们是夫妻,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说出来,”
王不逾站起来,往前两步,试探地伸出手,先挨上她的肩,见她没抗拒,才将她抱到怀里,“是我不对,之前很多地方做得……”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们不合适而已,好聚好散吧。”
纪静宜把头埋在他胸口,忍了半天,才没抬高手回抱住他,只是用他的衬衫蹭了下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王不逾,你不是有份离婚协议书吗?拿出来,我们签了字,明天去把手续办了。”
第39章
她说完,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有那么几秒,王不逾听见了走针的嘀嗒声,但回过头,客厅里唯一的座钟早被搬走了,不知道从哪来的。
他扶着纪静宜的肩,退后了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纪静宜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遍。
王不逾的眉心拧了下,又很快松开。
像湖面掠过的一阵微风,吹过了,他还是条理分明地说:“这不是儿戏,纪静宜,不要说赌气的话。
如果你想展览继续,我可以去想办法…”
“和展览无关,”
纪静宜摇着头打断,像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在这件事上,我得感谢你,如果杜允中把我叫去,盛气凌人地教训一番,我绝对调停不好,要和他当面吵起来的,真是这样,只会让纪家水深火热。
我要离婚,是你自身的问题,我们婚姻的问题。”
她的神色太认真,和以往任何一次使性子都不同,像思量了很久,被他逼得不得不说出口。
王不逾的声音,跟着心一起沉了下去:“什么问题?”
纪静宜仰着泪痕未干的脸,目光流连在他的鬓角眉梢。
安静的那几分钟,她在心里说,因为我一靠近你,就无法不对你产生爱慕,这严重坏了联姻那套害死人的规矩,以至于对你的要求,就远不止是当一个尽职的丈夫,我不想越陷越深,把自己变成一个时刻需要你的安抚、时间和精力来填满的情绪黑洞,直到你精疲力尽,再也给不出任何回应。
到那个时候,场面一定比现在难堪百倍。
与其那样,她不如早点抽身,何苦消耗彼此。
末了,纪静宜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吧,我讨厌你,一开始就讨厌,现在更讨厌了,一天都过不下去。”
她说大话成性,长到现在撒过的谎,加起来能绕西城三圈,还是第一次觉得,说假话这么不痛快。
但真话也太伤自尊了,她才不要承认自己爱上了他,又因为得不到他的爱而扭曲。
一连说了三个讨厌。
让王不逾想到刚结婚的时候,凡事开口必有个“不”
字,不想和你住,不配合你做模范夫妻,不要你来管我。
他低了片刻的头,看了会儿地毯,又抬起来,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写的是佳偶天成,是外公送的新婚贺礼,裱得端端正正。
王不逾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这墨色怎么旧得这么快,像一辈子都过去了。
他别过眼,窗外竟然是入了春的夜晚,生机正勃发。
王不逾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同意的话。
他侧过身子,语气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软弱:“真有那么讨厌吗?也不会吧,你有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说,我们还是…”
哪晓得纪静宜抢白道:“有,你这个人太冷了,永远跟我同频不了,我越来越不喜欢。
这一点,是哪怕那方面合拍也弥补不了的,早点离了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他说完,明明这是她之前最想听到的话,她就是要王不逾表达他的喜爱、不舍。
可真正从他口里听到,竟然是在她已决定不再依赖他,冷静提离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