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然觉得漫长,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长的夜晚。
唯一一次熬着,一眼都没阖过的晚上,是在殡仪馆,给爷爷守灵。
爷爷的病情恶化,要被安排去疗养的那年,她才上二年级,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世事无常。
纪闻天把她接到家里,只说爷爷去了南边开会,至于哪一天回来,要看会议进程如何。
静宜天真地点了点头,爷爷常有大大小小的会,她知道。
那时放了学,她每天都会在日历本上画个圈,数着能再见爷爷的日子。
等她画到两百多个的时候,一天课间操,她穿着统一的校服,系着红领巾站在操场上,做转体运动过去,忽然就看见秦秘书扶着爷爷,他站在全校队伍的最末尾,一直慈爱地、微笑着看她。
纪静宜当时好开心,爷爷回来了,他还能到学校来。
但她在做操,不能违反纪律,朝爷爷用力挥了挥小手,就很快转过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秘书匆匆来学校把她接走,把她带回家,给她换上衣服才知道,原来爷爷料到自己不行了,想最后看她一眼,哪怕他的小孙女什么都不懂,还傻乎乎地朝他笑。
纪静宜一直记得,当时他们校长的双手发着抖,牢牢搀扶在爷爷的手腕上,用那种敬爱、担心又悲悯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他。
很多年没想起这些事了,纪静宜又伸手揩了一下被濡湿的眼尾。
不知道王不逾怎么样,她委屈又不甘地听着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空心人,肯定早就睡着了,离婚也不会影响他作息,明天早上起来,他们办完手续,他照样衣冠楚楚,器宇轩昂地出现在集团,听所有人跟他问好,然后礼貌温和地点个头。
他能做到,她又为什么不可以。
这么想着,纪静宜把被子向上一掀,盖住自己,闭上眼。
一夜都睡得很浅,到点就醒了,换了预备好的一套衣服出来。
走到餐厅,晨光从小窗里斜进来,如她所想的,王不逾已穿了件深色夹克,脸色平淡的,坐在椅子上吃早餐。
张妈熬了白米粥,端上桌的时候还咕嘟冒泡,一屉蒸好的虾饺,一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纪静宜闻到了香油的气味。
还有一壶豆浆,壶嘴冒着热气,张妈上来给她倒:“静静,今天起得早啊。”
“还行吧,闹钟响了就起来呗。”
纪静宜接过,笑了下。
张妈毕竟是王家长辈的心腹,很多话还不好当着她的面说。
但张妈不是傻子,偷偷拿眼睛瞟了好几下,小两口的气氛不对,从坐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纪静宜没吃多少,准备放筷子的时候,听见椅子腿蹭着地板,响了一声,是王不逾站起来了,于是她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换鞋的时候,纪静宜仰着头,看见他的后颈露出一截,衣领没翻好,翘着一角,是王不逾少有的潦草,她还没见过他哪儿不整齐。
她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着,酝酿着。
短短一夜过去,他们中间像隔了一条河,把那些温存和缠绵都隔开。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还能做什么呢。
到了电梯里,王不逾站定后,瞥了眼镜子,自己理好了。
纪静宜有点尴尬地,抬手转了一下耳钉:“我请了一天假,你证件都带齐了吗?”
“带了。”
她哦了一声。
多此一问,王不逾办事不会有疏漏。
去民政局分中心的路上,车厢内很静。
如果是平时,纪静宜会一边化妆,抹口红,一边跟他东拉西扯,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去听她讲的那些事情。
王不逾用余光掠了一眼。
她安静坐着,顶了张纯白素洁的脸,薄风衣没有扣上,里面是件紧身内衬,头发也是随手挽的,几根碎发搭在锁骨上。
他清了下嗓子:“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不饿?”
“不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