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静宜把手比了个六,放到耳边:“他当场就会打给我,一通好骂就招呼上来了,说我正事不干,搞点没用的展出都能闯祸,脖子上顶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简直白活了二十多年。”
卫向莹细想了下,纪伯伯毕竟行伍出身,还真有可能。
她说:“那王不逾呢,你们也吵得很凶?”
“没有,在这件事上,他一直照顾我的情绪,”
纪静宜的手放下去,平摊在膝头,吸了吸鼻子,“他怕我受伤,接受不了,还要去想办法正常展出,但我已经不愿办了。”
这不更离奇了吗。
卫向莹实在没懂她的想法:“那咱离婚的出发点是什么?总得有个错法儿吧。”
“有啊,”
纪静宜抬起头,想要跟她开个玩笑,嘴角都扬起来了,“他最大的错,就是有眼无珠,竟然看不上我。”
但最后扯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卫向莹说:“你还是别笑了,渗人。”
她伸手,轻拧了拧纪静宜的脸。
这才有点明白了:“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他,而他还把你当个联姻对象,觉得完成政治交易就行了,但你认为这不公平,是不是?”
卫向莹了解自己姐们儿,能想象得出。
早在刚结婚时,她就说过,王不逾满足不了她,纪静宜是个情感需求旺盛的人,她不只是要照顾,还得有共振,有连接,她如果爱上谁,就会想尽办法,确认对方是不是在乎自己,处朋友也这样。
或许王不逾在行为上无可指摘,但全是责任框架下的常规动作,情感上一片空白。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守秩序,一个要亲密,而这种角色的错位,导致她所有的诉求,在王不逾那里,都被翻译成额外的,甚至听不懂的负担。
纪静宜最终不想要了,情绪落差累积到了临界点,变成一种弥漫性的绝望。
爱上一口没回响的枯井,这话听着就够让人痛苦的,何况是纪静宜。
长期处在这种环境里,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内化不值得被爱的信念,离开也只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纪静宜把头发掠到耳后,轻声说:“嗯,在一场已经设定好他站位无误的游戏里,你是没办法让他认识到问题根源的。
而我能做的,就是退出这个角色。”
“是啊,”
卫向莹点头,“就当是非走不可的路,你去游山玩水了一趟。
没遇见好的伴,玩儿得不开心,现在回来了。”
纪静宜伸出手揿下按钮,车窗降了一半。
车沿二环走,护城河边的柳枝垂进水里,还没怎么冒绿,红墙外一树又一树的玉兰,白得晃眼,偶尔被风掀下枝头,落在人行道上。
她蓦地短叹了一声:“想来想去吧,还是只有爷爷的孙女好当。”
而卫向莹只听得后背一凛。
她跟纪静宜一块儿长大,从没见过她这样,不管身边朋友碰上什么挫折,她总是能说出最多安慰,最快让气氛活络起来的那一个。
爱的威慑力太大了。
不过一点荷尔蒙的事儿,但连静宜这么洒脱的人沾上,都免不了垂头丧气的。
胡同口的老槐刚抽了新芽,嫩黄色。
老三住的院子不算大,坐地方正,是她奶奶手里留下来的。
她开了门,跟纪静宜一道进去。
廊下摆了两盆石榴,发了叶,指甲盖大小,一条长鱼缸,水被晒得微微发绿。
站在台阶上,纪静宜盯着一只画眉笼子看。
“哦,给罩了蓝布,它歇着呢。”
卫向莹说。
纪静宜没去正厅,进了东厢的卧室,她腿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