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逾问。
罗律师笑着摇头,一副你知我知,不好多说的样子。
王不逾往后靠了靠,恍然道:“律师这行啊,最吃名声和信誉,毁了这两样,哪家律所敢重用?”
“当然,我有数了,你放心。”
罗律师看着他说。
王不逾点头:“去吧,我这儿还忙着,不多招待你了。”
当天没撑到下班,下午还审着文件,王不逾靠在皮椅上,眼皮渐渐发沉,意识一半飘在字上,另一半不听使唤地阖拢,拢进一种半睡半醒的,粘稠的雾里。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办公室,似乎光线不对。
好像又回了家中主卧,墙纸是纪静宜说讨厌的,过分庄重的老钱风。
有人蹲在地毯上叠衣服,背影很眼熟。
王不逾想张口叫她,喉咙里却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
女孩子也没回头,她忙着收拾行李,一件又一件,收进一个他没见过的箱子里,边收边抬手抹眼泪。
他连正脸都没看见,就断定她伤心极了,失落极了。
因为每抹一下,都像有一个小镐子,在他心口上锹一下,锹得他血肉模糊。
王不逾想上前,可脚被钉在了地面,抬都抬不起,他只能站在原地,忍受凌迟的酷刑。
他好着急,急得后背一层一层地渗出汗。
箱子最终被合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从椅子上惊醒过来。
春光正好。
今天居然艳阳高照,为什么他总以为是阴的,甚至下着雨。
王不逾看了眼时间,五点半,才眯着了二十分钟不到。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发现手腕在细细地抖,喝了半杯茶,才勉强将那种窒息感压了下去。
下了班,王不逾拿上公文包,进电梯。
走出来才发现摁错了楼层,原本要去地库的,怎么到大堂了。
刚要转身,他瞥见展厅的主管黄肇源,正和一个男孩子说话。
男生带着点讨好的殷勤,问老黄说:“那纪老师明天会来上班吗?”
黄肇源支支吾吾,答不上:“这我就不晓得了,她今天有事请假了,你不是参加那个青年扶持计划,没有她联系方式吗?”
王不逾被这声纪老师绊住脚,打量了下那男生。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个帆布包,包角磨得毛了边,露出里面的画具,一看就是为写生到处跑的。
生得倒是清爽,眉眼挺干净,就是头发长了点儿,流里流气。
男生摇头:“我们只邮箱联系过,我想问问审核进度,也…也还有别的要沟通。”
黄肇源也急着下班,他说:“那你改天再来吧,或者问问其他人。”
他苦恼地说:“别人欣赏不了我的画,她很有眼光的。”
王不逾站在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除了眼底一点极淡的探究,脸上没什么异常。
他转了个身,又重新进了电梯。
一到家,张妈就等不及地告诉他:“老二,你知道静静去哪儿了吧?东西全搬走了呀。”
“知道,你不用管了。”
王不逾径自往前走。
张妈又追上去:“要是吵架了,你就快点去哄哄她,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姑娘顶真?让着她不行吗?做了夫妻的人,同船渡水的缘分呐,你不当惜,老天爷就给你收走了。”
王不逾耳边嗡嗡响,他扶着门:“好,我去休息了,您吃饭吧。”
张妈又担心他:“你不吃了?忙一天了,米也不进一粒啊,身子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