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静宜欲言又止。
她自己脑子都乱哄哄的。
在王不逾喊了一嗓子,那些字猝不及防钻进来后,就一窝蜂地在耳膜里乱撞。
纪静宜抬头看他,心跳得又急又重,想拨开这些庞杂的乱麻,一刀剪出个所以然来。
但早就翻得一团糟了,她连下剪子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离婚以来,他一阵风一阵雨,刮了又停,停了又刮,跟重新加载了人类参数似的,永远也猜不着下一出的德行,都是晕头转向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难道近墨者黑,她也潜移默化地变木了?偏偏康儿又醒了,揉着眼睛叫小姨,问到哪儿了,是不是在回家,纪静宜潦草地应声是。
心绪震荡间,两人同时缄默下来,直到停车。
慧真点头:“好,那回去慢点儿。”
“嗯。”
纪静宜转身走了。
重新到车边时,王不逾已经下车了,站在门口那株槐树下。
他掐了支没点的烟:“康儿回去了?”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纪静宜站定了。
月光清照,他的影子比树影还长,铺在地上,一路伸到她脚跟前。
身上的西装早热得脱了,只有一件白衬衫,下摆稳妥地束在西裤里,面料不怎么厚,透出里头肩背的轮廓,硬朗有力。
纪静宜一路看到他脸上,下巴处一层青影,压着眼,松了一大半规矩,眉目都更浓了。
她抬起头,不想打什么马虎眼了:“王不逾,我们就省了这句废话,成吗?”
“好,省了。”
显然,王不逾也存了不少言语:“那说点该说的,来。”
“说什么?我要说的,早就说完了。”
纪静宜问。
“完了吗?没有,”
王不逾上前一步,眼底和初夏的夜一样,翻动着热意,“你都还没问我,是什么迷魂汤。”
纪静宜看着他,朝自己过来的时候,微仰了头,喉结在阴影里动了下。
她也跟着紧张起来,细微地吞咽。
没等说话,王不逾的耐性所剩无几,又重复了遍:“问我,是什么迷魂汤,问我为什么每晚往胡同里跑,现在就问。”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风月纠葛,还能是什么。
可答案过了时辰,再真也和沉默一样,都是白费。
因此,纪静宜看着他说:“你怎么想的,怎么后悔的,我已经没兴趣知道了,王不逾,我问过你,甚至刚走的康儿都问过,他替我问你想不想我。
离婚的时候我不愿说,是不愿承认自己失败,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问你有没有想我的言外之意,是我想你了!”
她嘴唇抿着,一双浑圆娇憨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纪静宜笑了下:“我还问你,如果我不是纪家人,你是不是还会注意到我,你用一句狗屁回答就搪塞过去了。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很烦吧,喜欢异想天开,假设一些不存在的条件来为难自己,但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自我价值焦虑,为什么非要让高高在上的你,看见一个被剥掉华丽包装的,什么也不带的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平静地再次告诉他:“也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你。
我的婚姻合伙人怎么看待我无所谓,但心上人不可以。”
王不逾也一眼不错地看她,脑子空了几秒。
他张了张口,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眼里露出一股茫然的怔忡。
“离婚的时候,”
王不逾半天才说出口,“你不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