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说得有理,确实一旦爆发大战,双马镫的消息很难瞒住,就像这次鲜卑人在上郡大破凉州军一样,双马镫现世的消息恐怕已经席卷整个大汉天下了。”刘备颔首说道。
只见张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匹备用的战马旁边,拍了拍马鞍:“玄德公,从今日起,咱们并州所有斥候出任务必须配备双马镫。
并州的骑兵也可以换上我们暗中打造的双马镫,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我估摸着,半年之内,天下诸侯但凡有点见识的,都会开始仿制。”
刘备苦笑道:“一个铁环子,搅得天下不安。”
…………
同一时间,兖州,东郡,濮阳城。
东郡的夜本该是闷热的。
濮阳城头的火把被风吹得斜斜歪倒,光焰里裹着黄河故道吹来的沙土,打在甲片上沙沙作响。
但此刻刺史府正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觉着后脊梁上有一层薄薄的凉意,那凉意不是夜风给的,是从北边来的。
军报是戌时(晚间19时至21时)三刻到的。
驿骑跑死了两匹马,信筒上的火漆裂了一道缝,曹操亲手掰开的时候,手指上沾了半掌暗红。
他读完第一遍,没有说话。
读完第二遍,把帛书放在桌案上,用镇纸压住,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堂中诸人。
“董卓麾下大将李傕战死了,樊稠也死了。五万凉州兵,在上郡被西鲜卑三万骑正面击溃。
三日之内,连折两员大将,将校战死者不计其数,余部溃入关中,沿途弃械相属于道。”曹操的声音不高,但堂中连甲叶摩擦的声响都停了。
满堂死寂。
郭嘉第一个开口,声音沉静得不像在说一场覆军之败:“孟德公,西鲜卑何时有了这等战力?三万破五万,且是正面破凉州劲卒,此非寻常之事。
数年前,鲜卑人能击败凉州军,那是通过伏击战。
这一次竟然以少胜多,正面击溃凉州军?”
“因为鲜卑人有这个。”曹操从桌案上拿起另一件东西,扔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副马镫的图样。
铁制,环身如半月的形状,上端有穿革的孔眼,下缘包着一层磨损了的皮革。
图样一角标着“上郡缴获”四个字。
夏侯惇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铁疙瘩:“这不就是王景略让我们打造的双镫吗?怎么鲜卑人也有这装备?”
曹操没有看他,目光直直落在附近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二十余岁,宽袖布衣,面容清癯,在一屋子甲胄和官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入兖州以来,一直以客卿身份参议军事,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关节上。
曹操曾私下对戏志才说,此人胸中丘壑,非当世之士可测。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曹操的目光转了过去。
“王景略,你献双马镫制法的奏记,是去年十月的事。
当时你说此物可利骑兵,我令元让营中试造了二十副,配给斥候骑,用着确实稳当。
今年我们开始为军中骑兵配备,但兖州匠人打造的双马镫,尚在营中,未曾出境一步。
如今上郡的西鲜卑,人手双镫,铁骑冲阵,把凉州军踩成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