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布斯的手指还保持着掀开红布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那张全家福静静地躺在地上,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天真无邪,可他的脑海里却不断闪回光明寺中方丈那双黑洞洞的血眼——那双眼里燃烧着的,不是对陌生人的杀意,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积攒了几十年的恨。
“光念祖……老方丈……光伯安的小儿子……”
路布斯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卡秋莎从墙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被路布斯那一掌推得不轻,后背上还隐隐作痛,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路布斯的表情告诉她,事情远不止“中邪”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老方丈是光家的小儿子?”
她两步走到路布斯身边,低头看向那张照片,“就是刚才在光明寺里要杀你的那个老方丈?”
路布斯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将相框捡起来翻到背面。
相框背面的木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刻着几行字:
“父亲,母亲,姐姐。
念祖不孝,未能护你们周全。
待我长大,定为你们报仇。
若报不了仇,便守你们一辈子。
——光念祖,七岁。”
七岁。
路布斯在心底默念这个数字。
七岁的孩子,在同龄人还在玩玩具车的年纪,就已经在心底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而老村长口中那个“十几岁就离开村子再也没回来”的故事,显然也不是全部真相——他不是离开了,他是上山了。
他守着那座本该是光家灵堂的光明寺,守了几十年,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守成了如今的老方丈。
“走吧。”
路布斯突然站起身,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重新盖上红布。
“去哪?”
卡秋莎下意识问道。
“回光明寺。”
“你疯了?!”
卡秋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刚才那个老方丈差点把你剁成肉泥,你现在还要回去送死?
就算你知道了他是光伯安的儿子,那又怎样?
你又不是光伯安!
你只是借了这双眼睛而已,他凭什么要听你解释?”
“我没打算解释。”
路布斯转过头,左眼中的黑气翻涌不息,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我要去问他一些事。
一些只有光家人才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他的父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比如老村长汪莹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比如这座高墙医院——不,这座水灯村,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卡秋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