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很密,钻进去之后外面完全看不到人。秦牧找了一个天然的凹坑,半蹲在里面,举起望远镜。
铁皮围挡在两百米开外。围挡很高,两米五往上,顶部拉了铁丝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围挡的北面和东面。泵房在围挡内部的西南角,望远镜里只露出泵房铁皮屋顶的一角。
没有灯光。
围挡内部一片漆黑。
秦牧降低望远镜,看向北面的机耕道。水泥路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从灌木丛旁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像一条僵硬的蛇。
路面上没有车辆。
他换了一个角度,看围挡的大门。铁门关着,外面挂着一把锁。新锁,沈默之前说过的那种。
秦牧盯了十五分钟。围挡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围挡内部的地面上,有一根很细的线。不是绳子,是电线。从泵房的方向延伸出来,贴着围挡内壁走,一直通到围挡北面的一根铁柱上。铁柱顶端绑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秦牧把望远镜的焦距拧到最大。
那是一个红外摄像头。镜头朝外,正对着他所在的灌木丛方向。
他缓慢地放下望远镜,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贴在凹坑里。
红外摄像头。夜视功能。实时监控。
这不是一个被遗弃的工地。这是一个有人值守、有安防系统、随时在运转的设施。
赵建国那天能“恰好”看到泵房门开着、地下室门没关严,不是疏忽,也不仅仅是恐吓。
他们在故意引蛇出洞。
赵建国是诱饵。
秦牧按住自己的呼吸节奏,五秒一个循环。他现在的位置在灌木丛深处,红外摄像头的覆盖角度有限,如果他不动,大概率不会被捕捉到。但如果他再往前走哪怕十米,就会进入监控范围。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那部老年机,在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的情况下,给沈默发了一条短信。
“围挡北侧铁柱上有红外监控。至少一个。实时信号。里面有安防网。”
两分钟后,沈默回了三个字。
“别靠近。”
秦牧没打算靠近。他需要的信息已经拿到了一半。
有安防监控意味着有监控终端。终端需要电力和网络。用电量上涨不仅是因为数据设备在运转,还因为整套监控系统在耗电。
更重要的是——有监控就有信号。有信号就能截获。这是沈默的专业领域。
他开始后撤。动作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从凹坑里退出来。灌木丛的枝条刮过衣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在夜风里分辨不出。
退出灌木丛用了八分钟。
秦牧退到矮坡背面,直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
走出五百米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矮坡后面的那片荒地,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