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你想想开会时他说的,琢磨琢磨里头的意思。他说把电信业务给大伙儿,他一分不留,言外之意就是,这次的收益咱们也就别惦记了。”
施博士眉头紧皱,问道:“你是说咱们正在做的项目,最终分红他不打算给咱了?”
汤姆王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反问道:“几千万的产业轻易就许出去,说明什么?说明这次的收益肯定要比几千万多得多!换你你不想独吞?”
施博士心中疑窦重重,他思索了片刻,问道:“项目主体开发是咱俩弄的,能有那么大潜力吗?你是不是误解他了?”
“你就是太实诚了,不懂人心险恶。”汤姆王啜了一口茶水,盘算着怎么进一步说服他,“他人品不行,看事情却准,眼光独到,这一点我也不得不佩服。这次他铁了心搞这个,想必有十足的把握。不同的是,这次他乱放烟雾,四处画饼,真实意图却从不示人,完整计划也讳莫如深。几个副总就没有能说出所以然的,问他也只是敷衍,你没这个感觉吗?”
施博士如梦方觉:“哦……是了,这两个月有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却始终说不出是什么,就像心里有层保鲜膜蒙着,眼前也模模糊糊看不到方向,你这么一提就显而易见了。这次咱们都在为一个大计划、大事业忙活,这个计划怎么个大法,什么条理,如何进退却始终没搞清楚。就像……”
汤姆王接过话去:“就像一群嗡嗡嗡不停忙碌的工蜂,有个声音不停在说,干吧,干吧,只要听我的,你们一定能干出个奇迹。这个监工就是贾庭西,奇迹是他的,别人都是傻瓜,不配有眼睛有脑子,只要嗡嗡嗡地听话干活就行了。”
施博士沉默不语,夹了几筷子菜咀嚼着,只觉得滋味可口,也没尝出分别是什么。
“熊野牛年轻,容易满足,又跟谁走得都不近,贾庭西自然看重他。鲜有良有眼前的胡萝卜吊着,表忠心还来不及,自然不会三心二意。至于露丝鲍,漂亮女人的心思谁都摸不透,多半会跟着贾庭西一条路走到黑。咱们呢?”
施博士心里泛起丝丝凉意:“照你这么说,贾总许诺电信业务是专门说给咱俩听的?”
汤姆王没说话,咕咚咽了一口茶水,鼻子里重重呼着气。
“为什么?”
“稳住人心。”
“为什么要稳?”那股凉意从施博士的内心蔓延到后颈,耳根头皮像浸在冷水里,“怕咱们跑了?”他忽然惊恐地看着汤姆王,问道,“你,你准备离开公司了?”
汤姆王呵呵一笑:“是我想走吗?是我嗅出了危险的气息!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当一个人想害你,潜意识总会不由自主怕你察觉、跑掉,也就会自然不自然地笼络你,**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总跟他顶嘴……”
“你们性格不合,总是针锋相对。”
“可是最近他已经不跟我计较了,要么随声附和要么一笑了之。”
施博士想起了开会时的情景,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开解说:“本来你们也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工作上意见相左。”
“不对!”汤姆王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随即又被一片阴云罩住,“当狼收起了獠牙,对你和颜悦色,笑脸相迎,不是它变温顺了,而是在隐忍待机,准备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要了你的命。每次看到他对我笑,我都不寒而栗……”
施博士总想找些理由否定汤姆王的推测,可是不等他整理好逻辑,汤姆王又用新的理论冲垮了他的信念。
“你可以设想一下,现在的项目如果大获成功,只给咱们一个国外的烂摊子咱们会乐意吗?姓贾的就不怕咱们闹个鱼死网破?事实上他确实不怕,为什么?他话里话外要转型,说白了就是捞够了要上岸,不再像老鼠一样过见不得人的日子。咱们是最主要的参与者,掌握着那么多秘密,有咱们存在一天,他就一天睡不安稳。他就不怕一根绳牵出一串蚂蚱,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事实上他也不怕,为什么?”
施博士面对汤姆王排山倒海般的发问,竟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是啊,贾庭西是不害怕的,为什么呢?
“因为他早就计划好了,项目成功之时就是咱们陪葬之日!你知道,咱们公司的项目,只要结项就一定会出事。到时,所有罪责都会推到咱们身上,所有线索都会引向咱们头上,而且还是死无对证的那种。施博士,这里自然也包括你……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独吞大财!”
“这、这不可能吧……”施博士手指颤抖,差点儿抓不住筷子。
汤姆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知道前面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起头一口干了,又重新斟满,也给施博士倒了一杯。“你想跟我走吗?”
“去哪儿?”施博士脑中一片混乱,只是机械地发问。
“躲险图存,保命取利。”
“怎么做?”
“工程主体马上就完工了,我需要你跟我联起手来办一件事。咱们要有能威慑别人的武器,还要有保护收入的手段……技术这块你最精通,你来弄,怎么脱险我来想办法。”汤姆王举起酒杯伸到施博士面前。
“你让我再想想。”施博士捏起杯子迟迟不敢去碰。
“时间不等人啊!”汤姆王一挺胳膊,两只杯子“啪”的一声撞在一起,酒液摇晃洒出了一些,“你就不想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吗?那是咱们应得的!”他见施博士仍然犹豫不决,又说,“贾庭西引火烧身,不是招骗子就是惹警察,咱们犯不着陪他冒险……而且,他会随时出卖我们,他眼里只有自己,咱俩才是一伙儿的!”
“可是……”施博士忧心忡忡地问,“咱俩能算计过他吗?”
汤姆王眼光忽地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重新燃放出神采:“所以要想个万全之策。这事我盘算很久了,财命攸关,只有破釜沉舟!”
“让我再想想……”施博士下意识掏出手机,里面的软件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能帮自己厘清这复杂现实的,世事人情可比高科技难对付多了。
他忽然想起开会时贾庭西点拨自己的话来,什么“人心险恶,有人骗到头上得多长个心眼儿”,什么“脚跟站稳,不要轻易上当”,还有“有风吹草动,只要及时汇报就不会怪”之类。莫非贾庭西让自己防备的不是那伙儿素昧平生的骗子,而是面前多年共事的同事?
“贾庭西真会绝情到甩锅杀人吗?汤姆王说的又有几分可信呢?”施博士木然举着筷子,满桌美食却在眼中都失去了焦点,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千层锦头一天出发,转天中午就心事重重地回来了。包老严心里忐忑,问道:“见着了?”
“见着了。”千层锦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见着薛老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