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那你别送了。”她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下了楼,就听不见了。
大壮一个人坐在那张还在吱吱响的铁床上,把剩下半个凉包子吃了。
一个月后,大壮接到电话是晚上十一点。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电话那头第一声不是说话,是有人在压着嗓子喘。压了一会儿,才出来一句:“大壮。”
“怎么了。”
“来了。”
“什么来了。”
“月经。”她说,“今天下午来的。”
大壮坐在床边,没说话。
“我测了八天。”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很不正常,“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测,一天一道杠。今天早上还是白板,我还在想是不是太早了。中午肚子开始疼,我就知道完了。”
“你在哪儿。”
“在家。”
“他呢。”
“在客厅。”她说,“我跟他说了,他出去买烟了。他不抽烟的。”
大壮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能听见她在吸鼻子,但吸得很轻,像怕被听见。
“你现在过来。”她说。
“你男人不是在家。”
“他出去了。他一会儿会回来。”她顿了一下,“你在他回来之前到。”
“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特别想砸东西,可我家没什么能砸的,都是我们俩攒了五年买的。”
大壮把湿毛巾扔在椅子上。“四十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四楼那户门开着一条缝。
沈曼坐在客厅的地上。没开大灯,就开了厨房那盏。她穿着白天的衣服,护士服都没换,头发散着,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桌上摆着一个本子,摊开着,上面一格一格画着日期。旁边是几个拆开的试纸,排成一排,全是一道杠。
“你坐。”她说。大壮没坐。他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吃了吗。”
“吃了。”她说,“吃了半碗。”
“几点。”
“中午。”
大壮站起来,进了厨房。冰箱里有鸡蛋,有青菜,还有半袋挂面。他烧了水,把面下了,打了一个蛋,切了点青菜叶下去。煮好了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吃。”
“我不饿。”
“吃。”大壮说,“你不吃,我这一晚上就在这儿看着你。”
沈曼看了他一眼,把碗端起来。她吃得很慢,吃了几口,忽然把碗放下,两只手把脸捂住。
“我这五年。”她的声音从手掌后头出来,“这五年我每个月都是这么过的。测,等,看到红的就哭,哭完下个月再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你二十六,你连婚都没结。”
“我猜的。”大壮说,“我猜你一个人躲着哭,哭完了抹把脸出去还得给人打针。”
沈曼不说话了。她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吃完,她把碗放在地上,背靠着墙坐着,腿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