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八重神子,正斜倚在殿阁深处的软垫上。
这是一间雅致的和室,纸门绘着精致的四季图。窗外风雨如晦,室内却烛火温润。狐妖宫司一身华美的巫女服,绯袴的褶皱如花瓣散落。
“所以——”她拖长了音调,声音慵懒,“那些至冬的使节,什么都没说?”
静立在她面前的巫女禾低垂着头:“是。自奉行所更换人事安排后,至冬使节便闭口不谈正事。每日只是询问稻妻的风土人情,或是普通的商务合作,对任何触及踏鞴砂的话题,一概以‘需请示上级’搪塞。”
“哦?”
神子指尖一顿,眯起眼,“社奉行的大人们一走,他们就‘请示上级’了。这上级,是指踏鞴砂的那位执行官,还是……至冬本土?”
“属下愚钝,不敢妄断。”禾回道。
八重神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风铃摇曳,却没什么温度。
她当然知道至冬人在打什么算盘。
至冬使节因对接者更换,忽然变得滴水不漏,沉默得像冬日的坚冰。
——八成是在等待新的指令吧。
“宫司大人?”禾的轻声呼唤将神子从思绪中拉回。
“嗯?”她眨了眨眼。
“关于埃舍尔……是否需要施加一些压力?”禾问犹豫着问,“离岛的愚人众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等待什么。”
神子正要回答,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位巫女在门外行礼,声音带着些许喘息:“宫司大人,有客人来访——是丹羽家的时雨大人。”
空气静了一瞬。
八重神子的眼睛望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层层木障,看见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
狐妖宫司完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等了这么多年,邀约发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婉拒。
而现在,他主动来了。
在这样的雨天。
“呵,来得正好。”
神子眼眸微亮,慵懒神色为之一振,起身时,振袖上绣的雷之三重巴纹在烛光下泛着暗金光泽。
“禾,你先回去。”她声音轻快,“此事容后再议。”
“是。”巫女躬身退去,纸门被无声拉上。
室内恢复寂静,只剩风雨叩窗的声响。
八重神子立在原地,指尖抚过袖口的纹样。
这位“时雨”,她在各种传闻中已听过太多次。踏鞴砂的技术支柱,丹羽家的天才,夜鹭口中的亲人,待人温和且得民众信任的年轻才俊……直至今日,方得亲眼一见。
狐妖宫司整理好衣襟,唇角噙着一丝玩味又期待的笑意,朝接待客人的偏殿走去。木屐踩在回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雨声应和。
偏殿的纸门半掩,室内熏着淡雅的樱饼香。
那是神子特意吩咐的——她知道踏鞴砂的匠人喜爱这种甜香,能让人放松心神。烛火在精致的铜制灯台上摇曳,将室内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八重神子步履轻盈地步入玄关,依照礼数缓声开口,声音如珠玉落盘:
“初次见面,我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预备在对方回应后,接上一句“久仰大名”之类的调侃——这是她惯用的开场,既能缓和气氛,又能微妙地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