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最好能在我结束稻妻的事务、正式离境之前,给我一个答复。这样我也好安排。”
然而,夜鹭并没有立刻回应她。
因为——
“没有想到,尊贵的木偶小姐,竟然也对海钓这种需要耐心的活动,抱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一个清朗温和、带着些许笑意的少年嗓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桑多涅身后响起。
不是从海面方向,不是从礁石滩的另一头,而是……直接从她那沉默而忠诚的机械巨像——普隆尼亚那庞大身躯的阴影后方传来!
桑多涅浑差点惊得跳起来。
她猛地转身,蓝色的瞳孔在瞬间肉眼可见地收缩!
只见一身浅白色简便狩衣的少年——时雨,正缓缓从普隆尼亚那如同墙壁般的金属小腿后方绕出来。
他步履轻盈,踏在嶙峋的礁石上悄无声息,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仿佛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他甚至还对着明显受到惊吓、但努力绷着脸的桑多涅,行了一个浅浅的、符合稻妻礼仪的见面礼。
桑多涅:“!!!”
她内心的警报器正在疯狂嘶鸣,核心温度瞬间飙升!
这人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跟个幽灵一样!普隆尼亚的广域侦测系统呢?运动传感器呢?热能感应呢?怎么完全没有触发任何预警?!
这个少年是怎么做到如此近距离地潜伏,却让她的顶级机械造物如同瞎子聋子一般的?!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冲刷过桑多涅的意识。
是对方掌握了某种极高明的潜行技术?还是拥有干扰机械探测的特殊能力?或者是……普隆尼亚的系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动了手脚?
各种猜测让她精密的大脑差点过载,以至于一时间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只是僵在原地,用那双瞪大的蓝眸死死盯着时雨。
时雨似乎对她的震惊毫无所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换了个更亲切随意的称呼:
“桑多涅小姐?”
“……咳咳!”桑多涅猛地回神,迅速伸手,用优雅的动作遮掩了一下自己可能失态的表情,核心疯狂运转,试图在瞬间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只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在至冬,冰钓和海钓也是一种常见的社交活动。我看这边风景独好,海域也平静,就一时兴起,过来试试手气。”
她甚至立刻转移证据,转头示意了一下夜鹭脚边那条已经彻底咽气、甚至快要被海风吹得有点僵硬的大鱼。
“这是普隆尼亚刚刚钓上来的。”她强调。
时雨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轻轻鼓了鼓掌,语气真诚:“真是厉害。这么大一条鱼,在踏鞴砂近海可不多见。看来桑多涅小姐……和这位普隆尼亚先生,运气真是相当不错呢。”
“那是自然。”
桑多涅矜持地点点头,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没有深究她出现于此的原因……
然而,时雨的话锋,却如同最灵巧的刀锋,轻轻一转:
“不过,我刚才远远看到,您似乎和小夜相谈甚欢?我还以为,您是特意来这里找他的呢。”
桑多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被看到了!听到了多少?
她的大脑飞速分析着。
这个叫时雨的少年,出现得太过诡异,态度又如此从容,让她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观察,又听到了多少她和夜鹭之间的对话。
她选择了谨慎的沉默,没有立刻接话。
在情况不明时,多说多错。